“所以到底是喜欢不喜欢啊啊啊啊啊？！”
苏浓表现得好像比洛韫这个当事人都还要关心这段懵懂的小感情。
就像湿润的泥土萌发出一株嫩绿的幼苗, 是会成长为参天大树还是半途夭折，苏浓对此无比兴奋。
恰好上官毅回来，他插话：“喜欢？你们在说什么？”
洛韫和苏浓齐齐看他, 不约而同地回：“没什么。”
明显藏着秘密，上官毅觉得自己被排挤在外，甚是委屈：“你们竟然瞒着我？我一来你们就闭口不谈是什么意思，还是不是好朋友了。”
洛韫语气薄凉至极：“不是。”
苏浓睨他一眼：“我们Omega聊个天, 你一个Alpha这么感兴趣干嘛。”
上官毅还想再说点什么，有人打断了他——“班长, 任老师叫你去她办公室一趟。”
听闻，洛韫和苏浓对视, 苏浓用眼神表达着：难道知道是你了？
洛韫把书放好：“那我先过去一下。”
走之前还听见后面上官毅朝着苏浓耍赖撒娇道：“刚才你们说什么了, 小同桌你就告诉我呗, 我请你喝奶茶！”
***
走到一半，上课的铃声打响，其他班在走廊闲逛的学生不慌不忙地回教室。
洛韫走到门口，办公室的门开着。
他往里一瞥。
副班长和文艺委员站在墙角, 三班文艺委员是个眉清目秀的女孩, 扎着马尾辫, 眼眶泛红，可能刚被任盈苦口婆心地劝道过一番，此时正立在墙边深刻反省, 副班长站在她旁边，戴着眼镜斯斯文文。
洛韫也没想到, 看上去都是三好学生的两人会谈起恋爱来, 还瞒得紧, 要不是因为他和封野, 这对小情侣也不会被吓得招供出来。
一时间，洛韫的眼神不自觉带上点歉意，李主任和任盈正在对封野进行轮番轰炸，想要问出另外一个人是谁。
封野对此避而不谈，不耐烦道：“真没谈恋爱啊，就是随便亲了下，能不能别管我这点破事了。”
“没谈恋爱你们亲来亲去干嘛？”李主任才不信封野的鬼话，“你说你这么宝贝他，你小男友呢，现在还不是忍心让你一个人在这里受骂。”
“你看看鹿圆和杨仪澜，他们俩还知道共进退，你还维护上抛弃你的小男友了？”李主任气不打一处来，怎么也撬不开封野这张铁嘴，脸色气得涨红。
李主任口中的小男友屈起指节敲门，洛韫颔首道：“老师，李主任。”
他一开口，几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他身上，洛韫不动声色地环顾一圈，不经意间和封野的爸爸对上。
男人眸光凌冽，在很认真地观察他，眼神很淡，没有让人感觉到任何不舒服的地方，上次放学路上，洛韫只是透过车窗模糊地看了他一眼。
现在这么面对面，洛韫不禁感叹基因和血缘的神奇。
父子并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像，而是给人相似的气质，男人带着矜贵的成熟气场，少年的封野张扬，一个内敛一个恣意。
“洛韫，我听昨晚走得迟的学生说，看见你和封野下了晚自习还在一起？”任盈说，“那你有看见封野之后和谁走在一起了吗？”
李主任和任盈压根就没怀疑到洛韫身上。
谷雨才过，天气慢慢转热，这几天洛韫里面穿白衬衫，外面穿百搭的蓝白色校服。
快到中午，洛韫脱去外套，白衬衫的袖口、领口慵懒地敞开，裸露在外的手腕和锁骨白白净净，给人的气质也是出尘的干净。
和封野完全是两路人。
李主任和任盈也没发现，自从洛韫一进门，封野的眼眸瞬间亮了好几个度，目光像是定在少年身上。
“我没看见封野和谁走得近。”洛韫音色清越，如玉石撞击般清凌悦耳。
看着少年清隽精致的模样，李主任和任盈心里的烦躁都消了好几分。
洛韫在心里盘算着，其实李主任想查，调取学校大门处的监控，就能发现昨晚他没从校门走，以往给他人留下的好印象在此刻倒成为免死金牌。
话音刚落，只听得一声磁沉的笑声，循着声音，是封宴在笑。
在这声轻笑中，洛韫和封野悄咪咪地对视。
封野不招，封宴也不是态度十分决绝的家长。
男人只是懒懒道：“我家小野成年了，我尊重他个人的想法，学校校规应该遵守，但现在小孩不想说，总不可能打骂他，要是下次再发生这样的事情，我和他爸爸一定好好管教。”
窗外吹起一阵风，扬得桌面上的一叠教案发出簌簌的声音。
这件事最后还是不了了之。
正处于上课时间，任盈无奈，只好叫几位学生回去上课，出了这道门，小情侣不再是小情侣，他们俩和封野各自领到三千字检讨的惩罚。
回去的路上，副班长和文艺委员就像霜打了的茄子，浑身上下散发着忧郁的气场。
封野和洛韫跟在封宴身后。
封宴拒绝了封野说要送他出校门的建议，他道：“你们还是回去听课吧。”
话音刚落，封宴的手机震动起来，男人打开手机看了眼。
封野其实知道他爸特别忙，虽然作为家长来学校教育孩子本就是家长的责任和义务，但封野心里还是堵得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胸腔闷闷的。
“这次耽误你来一趟了。”封野垂着眸道。
洛韫站在后面几步远的地方，能听见他们说话。
之前见封野和凌医生关系十分融洽，没想到他和Alpha爸爸挺陌生。
“不是耽误，不过要是真过意不去，下次可别被这么轻易抓到了。”封宴抿唇道，“要知道，我和你爸爸高中也谈恋爱，直到毕业都没被任何老师发现。”
说着，他朝洛韫的方向看了眼。
洛韫：“......”
最后也还是没能揪出和封野搞暧昧的人，一时间，一中大大小小的群里，连贴吧都在讨论这事。
明知封野有暧昧对象，许多Omega的热情不退反增，变得更喜欢封野了，毕竟在这种严刑逼供的时刻还一直保护喜欢的人。
这是什么感天动地的爱情！
苏浓虽然顶住了上官毅的追问，最后还是被上官毅猜中，虽实在出乎他的意料，但他还是找机会假装试探封野。
“我说你不是喜欢班长吗？怎么还和别人亲上了？”
封野直接回答：“我没和别人亲啊。”
上官毅满意地点头，一把揽住封野的肩膀：“我就知道我野哥不是花心的A！”
***
给封野和上官毅制定好学习计划，下午放学吃完饭，洛韫抽空去了趟校图书馆。
学生的作业和学习任务安排得满满当当，大部分学生也抽不出时间来图书馆看书写作业。
该有的教育设施还是要有，更何况作为江城最好的私立中学，一中图书馆的规模只大不小。
洛韫过去的时候，和他想的无差，图书馆里三三两两坐着人。
按照提前写好的教材需求，洛韫检索好自己要的书。
图书馆工作人员是位年轻女性，经常来图书馆的人不多，加上洛韫的长相确实优越，一来二去，她便记下了。
登记好要租借的基础教材，洛韫收回自己的饭卡，听见工作人员道：“上次的《中国园林》珍藏版图册还回来了，还需要吗？”
洛韫没什么特别的兴趣爱好，休息时间放松的方式不是听音乐，就是看点杂书。
《中国园林》图册涵盖许多专业的古建筑知识，但洛韫更喜欢上面精妙绝伦的建筑插画。
这本图册算是偏冷门的书，因为是珍藏版，图书馆只有一本，洛韫之前看完还回去，上次想着再重新看看，过来借发现已经被人借走了。
“好，那我一起借。”洛韫照着记忆，重新拿回那套图册。
在小姐姐操作租借管理系统时，洛韫在几排名字中不经意看见两个字。
他指着屏幕，脱口而出地问：“刚刚那个是之前借走书的学生吗？”
小姐姐跳回到上一部操作，鼠标刚好停留在“封野”两个字上。
“你是说这些名字吗？是啊，怎么了？有你认识的人吗？”
洛韫嘴唇动了动，眸光微微漾开点笑意：“嗯，是我的同桌。”
***
拿着书回教室，封野和上官毅不在，估摸着又去打球了，不然就是上网。
回到座位，教材放在桌面上。
苏浓饶有兴致地看了眼，拿起随意翻了两下，扇出的风轻轻吹拂碎发，见洛韫这么认真，好像对两个差生真的上心了。
“你真要给他们两个提成绩啊？自己的时间不够用怎么办？都要高三了。”比起他人，苏浓觉得自己更加重要。
洛韫嗯了声：“毕竟封野帮我这么多忙，要不是他，我的病也不可能有朝一日会痊愈。”
“可是这不是他自愿的吗？”
“他喜欢你。”
“也不能心安理得地仗着他的喜欢。”
洛韫眉间的笑意很淡，余晖落在琥珀色的剔透眼眸里，有一瞬，苏浓的心跳忽地加速跳动。
无关浅层的情爱，是被那种真挚的人格魅力所打动。
“而且我有自己的打算，现在高二时间没那么紧，先培养他们学习的习惯，等他们慢慢有自主学习的意识，以后轻松得多。”洛韫说，
苏浓鬼使神差地说出口：“那，不然我也加入进来吧，反正上官毅是我同桌。”
见洛韫微微惊讶，苏浓脸蛋泛红：“不然，不然你辅导两个人，多费精力啊。”
“这，万一耽误你的时间。”洛韫犹豫道。
苏浓：“哎呀，我肯定有分寸的啊，每天二三十分钟，不碍事。”
洛韫嘴角微微上扬：“那好吧。”
手机微微震动，洛韫打开一看，是封野在问他要什么口味的奶茶。
还附带了一张价目表。
苏浓兴奋地举手：“见者有份啊啊啊，我也要喝！”
***
晚自习上课时间，老师都来了五分钟，封野和上官毅拎着奶茶慢悠悠地推开门，身后还跟着两三个差生。
对于明摆着走后门的学生，化学老师只是用很淡的眼神扫了他们一眼。
瞥见封野手中的奶茶，顿时绷不住了。
他扯了扯嘴角：“真当来学校野餐啊，还自带奶茶？一个个的，运动运动就算了，大晚上的买这么甜腻腻的东西。”
听到这，洛韫眼皮微抬，望向教室门口。
才运动完，封野额前的黑发湿润，身体发热，卫衣的袖口往上挽，露出一小截肌肉线条流畅的前臂，拎着奶茶袋的指节修长。
“人可以进来，奶茶放讲台上，课间再喝。”化学老师道。
他这话一说，除了封野，其他没带奶茶的男生回到座位。
见封野没准备把奶茶放下，化学老师道：“怎么？舍不得啊？”
“不是，课间喝不冷了吗，再说放久了味道也不好喝了。”封野说的话很直白。
此刻的洛韫很想站起来给封野说，课间喝就课间喝，不要这么轴。
奈何隔得太远，封野也看不懂他的唇形，还朝着他的方向提了下奶茶。
就好像在说：我买了，等下。
化学老师愣了下：“然后呢？”
封野：“没然后啊，放久了不好喝，就现在喝啊。”
教室里响起一阵闷笑。
洛韫深深呼了口气，他就知道，封野就是个傻子。
“感动。”苏浓说，“没想到封野竟然这么认真地守护我们的奶茶！”
上官毅无情地戳破他：“是守护洛韫的奶茶，你的奶茶是顺带。”
苏浓恶狠狠地瞪他：“不会说话就请把嘴巴闭上。”
“哦。”上官毅做了个嘴巴拉拉链的动作。
化学老师是真的从来没想过，封野会这么的理直气也壮，他有些口不择言地反驳：
“看你一个人高马大的Alpha，怎么喜欢喝奶茶这种东西，不知道奶茶里都是糖精、植脂末吗？知不知道就这一杯的热量抵得上你刚才打篮球的量！还晚上喝，再多喝几杯腹肌直接九九归一！”
身板娇小且没腹肌的苏浓：“......”
腰腹瘦削且没腹肌的洛韫：“......”
无差别被伤害到的喜欢喝奶茶的学生：“......”
只是喝一杯奶茶竟然这么罪恶吗？
我们错了。
封野捂着温热的奶茶纸杯，觉得再和老师扯皮奶茶岂不是都凉了，芋圆也会变得没嚼劲。
想了下，他道：“不是我喝，我给苏浓和洛韫买的，他们刚才说不喝点奶茶做不进去题，我给他们带的。”
望着化学老师呆滞的眼神，封野说：“老师，你这是在耽误班里第一、第二名做题。”
莫名成为罪人的化学老师，往后排一看，其他学生也跟着看向苏浓和洛韫。
后排，两人羞耻地蜷着脚趾，指不定能抠出一座卢浮宫。
“封野说的是真的？他给你俩买的？”化学老师迟疑地问。
洛韫硬着头皮回：“嗯，是我叫封野带的。”
“......”
化学老师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说点什么。
作为三班的两个尖子生，洛韫和苏浓无疑是老师的宝贝。
“好吧，那你进来吧，下次可不许这样了。”老师无奈放行。
封野拿着战利品，眉宇间都溢着自豪。
虽然洛韫也不知道他在自豪个什么鬼，奶茶静静地放在桌上，他本打算下课喝，作为班长，上课喝饮料，影响不太好。
见自己护航的奶茶被冷落，封野一下泄了气，目光里透着点委屈。
“你不喝吗？下课就不好喝了。”
眼睛黑溜溜的，瞳仁黑亮，只映着一人，洛韫被看得突然有点脸红。
这种眼神也太犯规了。
洛韫移开眼睛，放下笔，握着那杯奶茶，“嗯，那我现在喝。”
撕开吸管的包装纸袋，插好吸管，刚准备喝一口，封野突然往他这边凑了凑。
对方用很小声的气音和他说话：“可以让我先喝一口吗？我也有点渴。”
可能是才运动过，也因为刻意压低声音，封野的声音听上去比平时还性感。
封野向来不爱喝这些玩意儿，洛韫每次看见他喝的都是清一色的苏打水、矿泉水、白开水，总之，是很健康的饮料。
洛韫晃了下对方的运动水壶：“里面不是还有水吗？”
“我想喝点甜的。”封野说，“可以吗？”
又是那种十分犯规的眼神。
眼皮压出标准的双眼皮褶皱，眼尾微微上扬，漆黑的眼眸看人时装满深情。
“哦，那你喝吧。”洛韫握着奶茶递在半空中，本意是让封野拿过去喝。
没成想封野垂头，就着他的手，直接吸了两口，盯着透明吸管里滑过的芋圆，洛韫微微怔了下。
“挺好喝的。”封野唇角沾着点奶茶。
吸管被他含过，管口覆着水润的光泽，洛韫很自然地抽出一张卫生纸。
刚准备擦，就收到封野灼灼且哀怨的目光，对方嘴角往下耷拉：“你嫌弃我。”
“要是我的话，我肯定不会用纸擦。”
洛韫：“......”
“之前你还主动亲我，还、还伸舌尖。”说到这，封野喉结微微滚动，“现在你却嫌弃我的口水。”
洛韫无奈地看着管口。
每个人的接受程度不一样，就算是能和封野深吻，唇齿交缠，他也很难直接这样含着喝。
换成父母来，也是一样。
洛韫抿着唇，一言不发地用纸把吸管擦干净。
封野其实是在试探，洛韫要是喜欢他，因为不会介意这点小事。
毕竟他看网上，好多情侣还吃一根棒棒糖！
看着更腻味。
现在只是间接接吻应该还好。
随着洛韫的动作，封野眼神里的希冀落空，眼神一瞬黯淡。
【呜呜呜，老婆不喜欢我！】
【不对，不能叫老婆了】
【班长嫌弃我】
【明明还主动亲我了】
洛韫手一顿，把卫生纸捏成一团放课桌里。
心尖微微泛酸。
他慢吞吞地吸了口奶茶，嚼着软糯的芋圆。
“我不太习惯和别人含一根吸管。”
【原来我是别人......】
封野侧过身，懒懒地趴在桌上，凌乱的黑发都好像没精神。
洛韫往对方身边挪了挪：“不是，就，就我不习惯和人用一根吸管。”
封野知道洛韫在向他解释，因为在乎他的感受，才会认真地解释。
心里的落空一扫而空：“嗯，我理解。”
洛韫嘴角轻抿，扯了下男生的衣服：“不然，一会儿下课找个地方亲一下？”
封野：“？”
虽然狂喜，但他还是不忘问：“为什么要亲我？是因为治疗吗？”
洛韫和封野对视两秒，脸蛋忽地一下红了。
他把奶茶放桌上，也不想说谎，于是努力地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清冷正常且落落大方。
只要他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封野。
于是，洛韫敛着眉眼，装出平日里清清冷冷的表情，淡淡地睨了一眼封野。
“我就是想亲，有什么问题吗？”
封野头昏脑涨，含含糊糊地摇头：“没、没问题，你想亲就亲。”
说着，他拧了下红透了的耳根：“我随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