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韫一霎失语。
耳边的喧嚣似乎都听不见, 唯一记得的只有封野明亮的黑眸。
太犯规了。
他抿着唇，心跳怦怦，像迷途的小鹿, 这种感觉是这十几年从未体验过的。
他在书上了解到很多有关恋爱方面的描述，从前的抽象在此刻都化成具体。
唇角被亲吻过的地方还是滚烫的，像撩起一片灼烧的火苗。
洛韫觉得，自己很快就要成为李主任被抓的典型了。
还是那种会站在主席台下检讨的案例。
“你这话, 是从哪里看见的？”洛韫热着耳朵说，“也太会了一点。”
封野一听, 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见洛韫说：“这么会说, 作文才那么点分啊。”
“......”
所幸这段暧昧到让洛韫不知所措的状态并未持续多久, 他们站在看台上, 位置高，很轻松地被分散的上官毅和苏浓看见。
不知道刚才被亲的那一幕有没有被他们看见。
......
几人本来还说去吃点宵夜，但时间太晚，便就此作罢。
在公园出口的不远处, 苏浓和上官毅乘坐上叫来的快车。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
封野道：“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 车马上就来了, 这么晚了，我一个人可以。”洛韫滑动手机屏幕，看着路边来往车辆的车牌。
地图上显示距离不到1KM, 可能是滨江公园地形复杂，司机绕了好一会儿都还没来。
“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回去。”
封野站在路沿上, 身体平衡维持得很好, 路灯渲染寂静的气氛, 昏暗的光将他挺拔的身形拉长。
他脸部轮廓线条清晰, 以高挺的眉骨为界，挑不出一点毛病的脸被光影分割成明暗上下两部分，唇形偏薄，眼睛深邃，把人衬得冷漠又沉着。
眉宇间充满冷戾，整个人都散发着不好惹的气场，偏偏就是这样桀骜不驯的人，此刻说的话却很柔软。
其实，洛韫很少听到这样直白的关心人的话。
因为他是Beta，是男孩，妹妹是体质偏弱的Omega，小时候还不明显，唐栖嘴上只是会让他多让着妹妹，直到洛芸分化，唐栖的世界围着洛芸一个人转。
下了晚自习，三中好多家长都会来学校接孩子，就怕自家孩子路上出意外。
洛韫是Beta，自然是不用接的。
反正离家近，普通人步行三十分钟的路程，他走快点，二十分钟就能到。
自从他分化成Omega，可能是他一如以往的听话，唐栖也从来没觉得这方面会有什么问题。
发光发亮的路灯下有小飞虫胡乱飞舞着，不要命地往光源撞。
洛韫看着有些出神，封野又说了遍：“我先和你一起回去吧，去了你那边，我再回来。”
“先别忙着拒绝啊，要是让我爸知道我放你一个人回去，非得骂死我。”
封野轻声道：“最主要的，我想和你再多走走。”
一束明亮的白光照在两个人的脸上，洛韫核对好车牌，这回没再拒绝：“上车吧。”
上了车，司机确认好订单，他不是热情好客的那种类型，只是默默开着自己的车。
封野和洛韫坐在后排，这边离他家有点远，洛韫想起自己的泳裤还落在他家里。
“衣服的话，下周一给我带来吧。”
封野嗯了声，拿出蓝牙耳机，递给洛韫一只：“听吗？”
这还是洛韫第一次了解到封野在音乐方面的喜好，他以为入耳的会是重金属的摇滚风格，不然就是快节奏的流行音乐。
哪知，一道优雅又柔美的古典音乐流淌进耳朵里。
洛韫微微惊讶。
没想到封野喜欢的音乐风格是这样的。
“你平时都喜欢听这种类型的歌曲吗？”
封野：“也不是，都听，现在太晚了，听这个舒服。”
洛韫了然地点头：“也是。”
慢慢欣赏着音乐，车窗外快速闪过树叶枝丫。
今天一天都处于精神兴奋的状态，很久没有消耗这么多体力，耳边的音乐又很舒服。
没过多久，洛韫薄白的眼皮耷拉，纤细浓密的眼睫合拢。
此刻，封野才刻意放肆自己的视线。
目光在洛韫精致的眉眼间流连，少年的睡颜很宁静，也很养眼。
封野突然记起来，那段时间被洛韫捡回去，他和洛韫睡在一张床上，因为分化的缘故，每到深夜他的情绪狂躁不安。
而每每醒来。
恰好对上皎洁月光下这张姣好的面容。
第一次遇见，昏暗的雨天，撞进他眼里的那双清澈的琥珀浅色瞳仁，像流淌的松脂般绚丽溢彩。
如此干净的眼睛，在他的心里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也让那个燥热难耐的他感到一丝宁静。
让人情不自禁地想要去追随。
第一天，他压住了那点陡然升起的奇怪念想，第二次，出于受伤的契机，他便很自然地住进洛韫的房间里。
少年的房间温暖又明亮，柔软的床铺和破沙发是两个世界，洛韫盖过的被子像揉进许多日光，暖烘烘的。
车里，睡梦中的洛韫因为姿势不舒服，微微蹙眉，张嘴哼了哼。
慢慢的，他的头往封野肩上倾斜，封野勾着唇，一把揽过少年清瘦的肩头。
司机从车内后视镜里望了望，看着两人，思及自己的青春，也跟着笑。
......
等车到了，封野多付了一些钱，没让司机立马把人叫醒。
小憩片刻，洛韫睁开朦胧的眼睛，轻轻揉了揉。
看着窗外熟悉的保安亭，他道：“刚好到了？”
封野嗯了声。
思绪回笼，洛韫这才发现自己压着封野的肩膀睡了许久，用手背蹭了蹭嘴角，幸好没有什么可疑的痕迹。
洛韫摘下兔耳朵，打开车门：“我自己上去吧，你回去记得给我发一个消息。”
“行。”
看车走了，洛韫见生活超市还没有关门，想着买点水果软糖回去，上次周渡闻推荐给他的糖已经吃完了。
还是熟悉的收银员小姐姐，和她打了声招呼，洛韫熟悉地往零食区走。
有个看上去很熟悉的背影站在那儿挑选什么。
周渡闻才夜跑回来，刚才就从车窗看见睡在封野肩膀上的洛韫。
他进了超市，逛了好大一圈，什么都没有买，差点引起收银员小姐姐的注意。
没想到洛韫也进了超市，趁着机会，于是他问：“刚我看见你和封野一起回来，是出去玩了吗？”
洛韫拿了两袋糖：“嗯，下午一起练习了游泳，晚上吃饭。”
“就你们两个？”周渡闻道。
洛韫：“没呢，还有苏浓和上官毅，刚才他送我回来而已。”
两人买好自己的东西，往收银台那边走。
结账时，洛韫瞥见放在一边的薄荷糖，淡绿色透明包装，里面的糖也是透明的，他拿了两颗。
周渡闻随意问道：“哦，我还以为你俩刚约会回来呢，你不是睡着了吗，车停了好久。”
洛韫反应有些迟钝，也没立马否认：“算是约会吧。”
车停了很久......
洛韫想到什么，拿出手机一看，已经十二点了，从滨江公园回来不需要这么久。
原来是这样啊。
洛韫勾着唇。
能看见他的心情很不错，周渡闻抿着唇，觉得好像无意间知道什么。
结完账，在超市门口，周渡闻才道：“下周开始，李主任要大力抓谈恋爱的小情侣了，记得注意点。”
说完这句话，周渡闻很潇洒地走了。
只留下洛韫涨红着脸，在冷风中臊得浑身都热起来。
有什么明显吗？！
***
翌日，因为生物钟，洛韫困得睁不开眼睛，最后意志战胜懒惰，他挣扎着起床。
拉开窗帘，玻璃窗覆着一层雾气，天微微亮，泛着鱼肚白。
垂眸往下，路灯也还是亮的，只有环卫工人在清扫街上的树叶。
洗漱完毕，坐在书桌前，洛韫犯困地打了个哈欠，眸底洇出一点水雾。
瞥见桌面上的那两颗薄荷糖，洛韫撕开包装袋。
和封野的信息素有细微的差别，入口是凉爽中带着一点辛辣，一股刺激涌上鼻腔，洛韫一下就清醒了。
嚼着糖，洛韫拿出一套题，这题不是一中的，而是江城另外几所公立高中年级上的自主出题。
本来按理来说，洛韫拿不到这种内部题，但他在群里，群里上传了很多资源公用，他便和苏浓打印下来。
做完几张试卷，已经快到八点，门外传来乒乒乓乓的动静，唐栖也起来了，她在做早饭。
工作已经交接完毕，下周就要去D国，这两天她难得清闲下来，都在家里辅导洛芸的功课。
他点开名为“good good study”的群，里面有两百多个人，是几个学校年级前排的学生，当初也是苏浓把他拉进群里。
一连串的打卡早安问好，比他优秀的人比他起得还早，洛韫随意发了个表情包，才发现群里在讨论下学期全国性竞赛的事，最新一轮的报名已经开始。
偶尔还有几条讨论这次期中考试的。
洛韫看到这，关上手机。
在微信中找到那个封野的头像，拨通语音过去。
昨晚封野没有回别墅，而是回到北边的大院，他回去时封爷爷已经睡下了，被窸窸窣窣的动静吵醒，气得老爷子念经一样叨叨了封野大半天。
整晚封野都没怎么睡好。
他一晚上都在想和洛韫亲嘴的事，微信语音响起时，他整个人是懵的，像是从人从海底给捞出来，大脑缺氧般一直清醒不过来。
备注是前几天改的，他又改回了寒假的称号。
从“班长”又变成“老婆。”
“老婆......”
像上次一样，封野直接喊出口，他一只胳膊压在被子上，拿着手机的另一只手弯折，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凸显得很清晰。
才睡醒，沙哑困倦的声音裹着电流声传到洛韫耳边。
还有男生绵长的呼吸声。
洛韫抿着唇，很怀疑这就是故意的。
但他的心境和之前完全不一样。
性感磁沉的声音落在耳尖，撩起一阵痒意，像是有人对着他的耳朵吹气。
洛韫突然觉得有些口渴。
那头的声音陆陆续续：“嗯......老婆，一大早的，怎么了吗？”
“我想问问你，要和我一起学习吗？”
封野睁开懵懂的睡眼，嘟囔了两三句，才慢慢意识到，那头的人是洛韫。
“要吗？”
“啊？要什么？”
洛韫舔了下唇，道：“一起学习。”
封野捂着额头，觉得头昏脑涨。
一边挂着语音，一边开浏览器搜索，喜欢的人邀请我学习。
下面跳出很多感情分析，其中一条极为惹眼：
【他想和你一起进步，这样两个人才能走得更久】
像吃了大力水手的菠菜，封野的瞌睡全部跑了。
“你真好，想要带着我一起进步。”封野耳根微红，心脏像泡在温泉里。
“也是，这样我们才会走得更久。”
“......”洛韫挑眉，眼尾泄出浅浅的目光停留在封野的头像上，把人从美梦中叫醒一样，他语气如常道：“难道不是为了帮你提升两百名？”
封野一滞：“......”
好半天才接受这个残酷的消息，封野慢吞吞从床上爬起来，换好衣服坐在书桌旁边。
他的桌子上堆满各种乱七八糟的生活用品和模型，就是没一本书，花了几分钟才收拾好干净的书桌，这才把理综基础题拿出来。
看着歪七扭八的黑色印刷体，封野只觉头疼，莫名烦躁的情绪升起，他的脑袋呆滞成一块木板，题就成了往木板里钻孔的铁钉。
又不能表现出这样的情绪，封野用脸颊和肩膀夹着电话，拿出之前存起来的小薄荷贴纸，叠在一起嗅了嗅。
过去这么久，上面的香味已经很淡了，像饮鸩止渴。
“我想和你视频。”封野嗓音喑哑，“可以吗？”
洛韫垂眸，看了眼自己身上印着云朵图案的春季款睡衣，好像有点太幼稚了，对着那头嗯了声。
“那我先换件衣服，身上还穿着睡衣呢。”
他打开衣柜，随便拿出一件薄款的卫衣和五分裤扔在床上。
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的声音透过话筒传到封野耳朵里，封野控制不住地去想。
葱白如玉的指尖解开一颗颗纽扣，雪白的皮肤露出来，宛如造物主精雕细刻的艺术品，上面还点缀着好看的两点粉色。
......
腰上没有一点多余的肉，有的只是一层薄薄的肌肉，腰侧凹出两条清晰的线条。
很适合让人用手握着把玩。
再然后是两条笔直的长腿，脚踝也是细白的。
也不知道洛韫穿的内.裤是什么颜色，是什么形状。
是不是和他一样的灰色。
不过应该是白色的吧，封野心想。
他觉得像那种干干净净的人，都会喜欢纯白。
就是不知道是内.裤白还是洛韫的皮肤白。
“你现在正在换衣服吗？”封野哑着声音问道。
手机被随意扔在床上，陷进柔软的被子里，洛韫刚好把睡衣脱了，浑身上下只穿了一条浅白的内.裤。
“是啊。”洛韫随手抓起放在床上的卫衣，准备给自己套上。
封野抿了下干涩的嘴唇，握起桌面上的水杯给自己灌了一口冷水。
心里的那点火还是下不去，瞬间蔓延到喉咙。
“哦，那你现在只穿了一条内.裤吗？”封野如此问道。
“？”洛韫垂眸，低头看了自己一眼，“你问这个干什么？”
封野顿了顿，张张嘴，说：“不然，我们现在就开始连视频吧。”
“......”
洛韫一懵，旋即，热着脸挂掉语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