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这样的话，爸爸今天下午就不出去工作了，爸爸请假，咱们今天要收拾好行李，再去注销现在的居民身份领取星币，明天咱们就搬走！”
安辉说着，就要收拾家里为数不多的东西。
安安听着爸爸激动的话，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淡，面黄肌瘦的小脸呆了呆。
“爸爸，我们要搬走吗？”
“对。”
“为，为什么？”
安安睁大了眼睛。
安辉打开柜子开始收拾里面的东西，声音温柔，又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因为我们现在住着的临荒城域和其他被划分到明央伯爵封地里的四个城域要被推翻重建了，一旦房子被拆掉，爸爸只能带着安安住到荒原上搭建的集体自动舱里去了，对安安的病情不方便不说，之后能不能再回来住更不好说了，到时候这五个城域也会统一为一个，叫做九天城域。”
“当然了，明央伯爵也没有赶尽杀绝，只要我们自动放弃成为九天城域居民的机会，去政府大楼中心注销现在的居民身份后就可以领取二十万星币离开，所以爸爸一定要带安安走，有了二十万星币，安安就有药吃了。”
即便二十万能买到的药可能只能缓解病情，但只要不恶化，安安就可以多活几年！
他不能失去安安，绝不能。
“所以，爸爸……我们是要离开这里，离开战神哥哥的封地吗？！”
安辉头也不抬，将柜子里的东西都收拾进袋子里，这里的房子是他租的，柜子之类的家具都无法带走，其实真要带走的话对他而言也很麻烦，因为他现在连一个空间纽都没有了。
“爸爸知道安安喜欢明央战神，但是现在更重要的是安安的病情，只要安安病情好转，爸爸就带你回来好不……”
最后一个好字突然哽在了喉咙，男人说不下去了。
因为他转头看到了床上的安安——
那个生着重病即便只能像石头一样僵硬地躺在床上、日夜受着疼痛折磨也一向乖巧乐观每天都竭力保持开心的安安，那个甚至会反过来安慰他每天喊“爱爸爸！”的安安，竟然……
哭了。
那张因为营养不良而极其干瘦的脸上刚刚还满是欢喜，此时却被大颗大颗的眼泪挂满了……
“安安……？！”
男人心疼得猛然一揪，急忙站了起来，到床边坐下。
“爸爸……我们不走好不好，我不想走。”
安安想伸出手抓爸爸的手，可竭尽全力，也没把手指再动弹一下，他眨一下眼，眼泪就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
“爸爸，安安不想走！”
“安安，安安不哭，爸爸也不想走，但是我们离开这里是最好的选择，不但可以领到星币，给安安买药，还可以得到其他城域的居民身份，如果错过了，以后就没有这个机会了。”
男人拿出一张纸巾，轻轻地给安安擦脸，眼眶也有点红。
“安安会理解爸爸的，安安乖好不好？”
“爸爸……”
安安张了张嘴，眼泪就又滚了下来，他憋红了小脸，最后却什么都没有再说了。
他六岁了，长大了，他是大孩子。
他要乖。
男人也红了眼，但他还是笑着故作轻松地说：“瞧爸爸这记性，光想着收拾东西了，应该先做饭的，爸爸先去做饭，安安自己在床上玩，好不好？”
“好……”
安安哽咽着应了一声。
男人低下头，亲了亲安安的额头。
“安安乖，马上就吃饭。”
男人起身离开。
安安愣愣地躺着。
他大大的眼睛看着天花板上投影出来的模糊画面，看着画面里战神哥哥的身影，眼泪还是再一次忍不住地爬出了眼眶。
安安咬着牙，努力使自己不要哭出声让爸爸听见。
其实他什么都懂。
他知道他的病很严重，治不好，还越来越恶化了，他每天都很痛，他不能像其他小朋友那样出去玩，他连坐起来都不可以，甚至现在连动弹一下都很难，可能……可能他很快就会死掉。
在他过七岁生日之前就死掉。
他不想爸爸难过，所以他每天都努力开心。
直到前段时间，爸爸在废品站捡到了一个坏掉的低级光脑，修了修后居然可以用了，他也在上面看到了意气风发实力强到足以秒杀所有人的战神哥哥。
战神哥哥那样厉害，每一个动作都让他的心砰砰跳，忍不住想和视频里的观众一起尖叫，和只能躺在床上当个石头的他一点都不一样！也和其他厉害的人都不一样，因为战神哥哥看人时眼睛从来不会往下撇。
尤其是笑起来时，战神哥哥更好看了，让他也想一起笑。
然后他再也不需要努力开心了，因为他看到战神哥哥，就真的、真的好开心啊……
在听到爸爸说他们家被划分到战神哥哥的封地里时——他当时还不懂什么叫封地，但现在他明白了，就是他们家被战神哥哥管的意思，他们都是战神哥哥的子民，他就好开心好开心，开心得好像做梦时可以动了还可以跑了一样！
但是，但是现在他们要离开了，当不成战神哥哥的子民了。
他要乖，他会听话，听爸爸的话。
因为爸爸已经很累很累了。
他不哭，他能忍住不哭！
安辉带着孩子租的房子是非常狭小的单间房，破旧狭小，只有十平米，厨房在外面，是公共厨房。
安辉在公共厨房炖了一小锅最便宜的毛毛菜，最上面卧了一个鸡蛋。
周围是讨论得热火朝天的人，夹杂着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
“索尔家的，你们走吗？”
“走啊，这么好的机会，不走多可惜！不但能领到二十万，还能得到其他城域的居民身份，这么好谁不走啊，我早就想离开这儿了，咱们这儿也太破烂太落后了！”
“明央伯爵还挺良心的，这么一来我觉得他可能真的不是骗我们了，如果我们不离开，说不定重建好的房子真会给我们。”
“给我们我也不想待在这了，明央伯爵封地里这五个城域是灰亚区最落后的……不，算上整个灰末星也是最落后的，封地外随便挑一个城域，也比咱们这里发达！你不走了？”
“我当然走了，就是我们家儿子和闺女俩不愿意，非要待在这儿，这俩都太崇拜那个明央战神了，脑子不清醒，让我给揍了一顿，现在都老实了！”
“哈哈哈哈我听说库拉家的和李谋家都不走，这俩家也都盲目信任那个明央战神，说明央战神绝对能把这里建设成全星际最好的地方，笑死我了都，建设成灰末星最好的地方都不可能，还说全星际呢……”
“……”
安辉低头听着，并不参与。
但从这些人的话中，他大概可以判断出要走的大概有一半，剩下的都是对明央极其崇拜敬仰的死忠，一谈论起明央就极为尊敬仰慕，透着狂热。
安辉端着小锅准备离开的时候，听到芙拉大婶问他。
“安辉啊，你们什么时候走？”
她认定了安辉要离开，毕竟有二十万的话，小安安就能再多活几年。
“我们明天就走，芙拉婶子你们呢？”
“我们也明天走，赵大今天就搬走，他现在已经去领钱了。”
“嗯，芙拉婶子，我先回去了。”
安辉点点头，转身端着锅离开，想到之前安安哭着的样子，他心口就仿佛被一块石头堵着。
安辉沿着狭窄肮脏的小道走回去，脚下踩过坑坑洼洼的坑，其实这里早该重建了，他也不是一点都不信任明央战神，但搬走就可以得到二十万，这真的……
安辉突然顿住了，他的思绪被门内隐隐传来的小声啜泣打断。
那哭声仿佛腊月街道上的猫崽子声儿，微弱得几乎听不到，那么细碎压抑，甚至还带着嗝儿，伤心压抑的情绪浓烈得仿佛从屋里溢了出来，扑了安辉满脸满身，将他包裹得死紧。
他突然觉得手里的锅沿儿特别地烫，烫得他的手要端不住。
屋里。
安安把半张小脸闷在被子下面哭，紧紧抿着嘴巴，不想让爸爸听到再担心。
他一边哭着，一边担心爸爸回来，因为他现在连脖子都动不畅快，他怕他还没把脸在被子上蹭干，爸爸就回来了，那到时候就露馅了。
好在一直等到他不再哭了，脸蛋上的眼泪也干了，爸爸才回来。
“爸爸，你回来了，好香啊！”
安安黑碌碌的眼睛看着门口，露出一个甜甜的笑来。
“安安饿了吧，爸爸动作慢了，这才做完饭回来。”安辉也笑着走了进来，先把小锅放到了桌子上，然后从柜子里拿出一只碗。
他先把那个鸡蛋从小锅里舀了出来，然后又夹了一点毛毛菜，才走到床边坐下，熟练地用筷子把鸡蛋分割成一小块一小块的，才夹起一块喂给安安。
“安安，慢慢吃。”
“嗯！爸爸，真好吃！你也吃！”
“爸爸还有呢，放在锅里了。”安辉笑着看着安安，一点点给安安喂完饭，又拿水给安安喝。
安安喝了一小口，却呛着了，咳了个天翻地覆。
看着安安蜡黄的小脸胀红不已尽着细汗，这让安辉顿时慌了，手指也微微抖了起来，恐惧和痛苦在他脊背蔓延向头皮，他头脑懵了一下。
不会的，安安不会这么快连吞咽都做不到了，不会！
“咳……咳咳——！！！”
足足一分钟过去，安安才停了下来，他张开嘴巴努力喘了口气，刚能说出话就带着嘶哑说：“爸爸，我不咳嗽了，我不难受，爸爸你别担心。”
安辉眼泪差点就流了下来。
他鼻子酸得厉害，却是笑着说：“嗯，安安还喝水么，但是这水有点凉了，爸爸给你热热好不好？”
“好……”
安辉拿出毛巾给安安擦了擦脸，突然说：“安安喜欢明央战神，不想走是不是？”
“……嗯。”
安安极其小声地嗯了一声。
但接着他又说：“但是离开的话也挺好的，有钱可以买药，爸爸还可以带我回来看战神哥哥。”
“安安，我们不走了。”
安辉温声说。
安安愣了一下，眼睛顿时睁得老大，欣喜和雀跃完全压抑不住地从脸上透出，整个小脸仿佛亮了起来。
“真的吗？爸爸，我们不走了？！”
“嗯，爸爸在厨房做饭的时候，有朋友介绍爸爸一份新的工作，可以赚到比二十万星币还多的钱，所以我们不走了，我们就住在这里，过一会儿爸爸就去更新居民身份，到时候爸爸和安安就都是九天城域的居民了，等城域建成，明央战神肯定会露面的，到时候爸爸带你出去看他，好不好？”
“好！！！”
安安整个眼睛都亮了，仿佛洒满了星子，他忍不住叫了一声，眼睛里透出如那些建康的小朋友一样的活泼神态。
“爸爸你真好！！！”
安辉笑了，轻轻把安安额头上的头发往后捋了捋。
“那爸爸一会儿就出去了，安安一个人在家怕不怕？”
“不怕！安安最乖最勇敢！”
……
安辉离开后，径直去找了巷子头的老库拉。
老库拉正带着老婆和三个儿子搬东西，所有人都喜气洋洋，因为放弃九天城域居民身份的话，一个户口给二十万星币，老库拉和老婆一个户口，三个儿子结婚后就都迁出去另立户了，一共是四个户口，这就是八十万星币！
见到安辉过来，老库拉咬着烟瞅了一眼道：“哟，哪阵风把你吹来了？”
安辉嘴唇动了动，抬头，态度恭敬。
“库拉叔，之前的事情真的对不起，谢谢你帮我找赚钱的机会，我不该拒绝，我这次来一是向您道歉，二是想问，之前……之前你说的那个找志愿者进行医药实验的机会，还有吗？”
老库拉掀起眼皮子一瞟。
“怎么，上次找你你不是不做吗？现在又想做了？”
“是，我……我需要钱给安安治病。”
“你们家搬出去不就得了？”老库拉的老婆路过，忍不住插了一嘴，老库拉瞪她一眼。
他咳嗽了两声，看向安辉。
“你要是想做这个志愿者，我就向上边问问具体还有没有名额，要是还有名额的话，我帮你申请一下，能申请下来的话，一个实验疗程就能得到十万星币贴补，这可真不少，我都想去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