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小义身子软绵绵的, 再不想动弹了,缩在姬玉泫怀里闭眼小憩,等身体不由自主的痉挛和缠绵悠长的余韵缓缓过去。
姬玉泫一下一下轻抚她的后背,温暖柔软的指尖触碰红晕未散的肌肤, 每一下都激起轻微颤栗, 宣示着怀中的人情不自禁。
直至此时, 她才将先前遗落的问题捡了起来, 小声回答乐小义:“近来青帝有搅乱大禹局势,浑水摸鱼的野心, 四魔门中, 西龙宫和冥神教皆加派了人手潜入大禹,如今大禹境内暗流涌动,想必很快你也会收到风声。”
姬玉泫手指轻轻揉搓乐小义的耳廓, 顺着耳后穴位一点点往上走, 不轻不重地按着。
乐小义舒服得飘飘然,渐渐有了些困意, 可听着姬玉泫在说正事, 她勉强打起一点精神, 追问道:“既然西龙宫和冥神教都加派了人手到大禹来,北冥内部岂不亏空?”
“据说永寿神殿的人还未完全答应和青帝合作,如此一来,就只有姬玉楼那个孬货不敢贸然行事, 偷偷躲在北冥, 你此番若去,会不会轻松一些?”
姬玉泫唇角勾起,微微一笑,没作回答。
过了一会儿, 乐小义又想到什么,懊恼地拧起眉:“不对不对,太想当然了,北冥看似抽调了人手,但青帝自己的人马还按兵不动,不过做了个亏空之势,诱鱼儿上钩,背地里不知道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阴谋,你合该避上一避。”
说完,她打了个呵欠,身子动了动,躺得更舒服些。
姬玉泫眼里笑意更深了,她轻轻刮了下乐小义的鼻子,不让她睡,追问了句:“那你觉得我该躲去什么地方才好?”
乐小义想也没想,爽快地回答了:“剑神宗怎么样?”
姬玉泫蓦地笑出声来。
乐小义扬着脸看她,等着她回答,姬玉泫从她的眼睛里看到笑,同时也有一点藏在笑意之下的认真。
看样子并不完全在说笑。
“挺好。”她微微笑着说道。
乐小义嘴角弧度扩大,眼睛里藏着一缕光,盈盈然埋进她的肩窝,打蛇随棍上:“那就这样决定了?”
姬玉泫揉散她的发,答应了。
这时,车外忽然传来剑一的声音:“少宗主,咱们的车队即将路过南阳镖局,待会儿至镖局门前可要停留?”
乐小义掀起眼皮,看了眼姬玉泫身上早已凌乱的衣衫,清了清沙哑的嗓子,这才开口对车外之人道:“不留,日后再传书一封聊表问候。”
剑一闻言稍顿,略有不解,但未深究。
他听着乐小义的声音似乎有些喑哑,不由关心道:“少宗主,您的嗓子可是不舒服?”
“不过昨日夜间受了点风寒,无恙。”车上的人语调波澜不惊。
剑一想起乐小义前阵子体弱多病,心道伤好没一阵,又奔波劳碌,难免如此,便放下心头疑虑,退下了。
车马一路回到龙吟山,姬玉泫又扮回了伤重之态,由剑影卫抬着上了龙吟山,直接送到承义轩去。
剑影卫告退之时,曾问乐小义是否通传南阳镖局之人,乐小义却摆了摆手,道了一句不用。
如此,这几名剑影卫先后离开承义轩。
待这几人走后,转头因伤躺在地上的人就翻坐起来,托着下颌笑吟吟地望着乐小义,问她:“你屡次三番拂他们的意,带了南阳镖局的人回来,又藏着掖着,不怕有人生疑吗?”
“生疑就生疑,我还怕他们不生疑呢。”乐小义笑,走进里间取了套剑影卫的衣服和面具出来,拿给姬玉泫,“委屈你换身打扮,这几日便先跟我一同行事吧。”
这套衣服是之前乐小义自己扮作剑影卫时穿过的,不论服饰面具还是腰牌一应俱全,都走的合规流程,就连剑影卫自己人都看不出来真假,自是最适合用来藏人了。
乐小义与姬玉泫身量相当,衣服换穿也十分合体。
姬玉泫从善如流地换好衣裳,摇身一变,连气质都和真正剑影卫一样冷肃,乐小义瞅着连连点头,这种程度的变装根本难不住姬玉泫,毕竟姬玉泫的易容术可是连石刹都不得不佩服的。
乐小义走过去掀起她姬玉泫上的面具,对上那双溢满笑意的眼睛,照着红唇一亲芳泽,完成这一步,她才心满意足地重新替姬玉泫戴好面具。
她的手刚放下来,门外便响起轻盈的脚步声,乐小义收回手,一旋身便在书桌前坐下,姬玉泫垂首立在身侧,刹那间气息全无,倒当真像个默默护主的剑影卫。
吴拓在书房门外驻足,向乐小义汇报:“少宗主,药尊者那边来了消息,何云露身上的毒伤可以医治,但还缺了一味至关重要的药引。”
乐小义抬头招手让他进来,方问:“是什么?”
吴拓垂着头,似根本没发觉乐小义房中多出来的人,恭恭敬敬地回答:“雪松绒。”
此物在北冥不算罕见,但在大禹之内则是稀有物,因其生长坏境苛刻,采摘之后又需以独特的玉匣存储,否则则会散失药力,故而整个大禹,有条件从极北之地获取雪松绒,又将之完整运回的势力为数不多。
剑神宗以前也是有保留雪松绒的,但近两年大战不少弟子受伤,雪松绒全部用到伤药的配制里,还没来得及补足所需。
乐小义听吴拓说完,眉头也拧起来,面露难色。
这东西虽不至于多么名贵,但的确罕见,至少大禹境内颇为难寻。
而今北冥形势莫测,让人去北冥寻药也颇多凶险,乐小义把玩着手腕处的相思豆手串,指节一下一下敲击桌面,细细思量起对策来。
“你且先问问左氏、洛氏及炎刀门,能否调得到足量所需。”乐小义吩咐道。
吴拓点头答应,拱手告退。
待他一走,乐小义转头看向姬玉泫,问道:“你可知大禹境内,可有什么地方是积雪终年不化的?”
“你要找雪松绒?”姬玉泫明知故问。
乐小义唔了声,老老实实点头:“何云露不仅是神星,还与我有旧时交情,自不能放着不管。”
姬玉泫喜欢她坦坦荡荡毫不心虚遮掩的模样,便提点了她一句:“大禹境内,倒是的确有一处终年不化的雪山,而且你也去过。”
“哦?是哪里?我怎么记不得自己在哪儿见过雪山?”乐小义眼睛亮亮的,佩服姬玉泫见识广博。
姬玉泫也没给乐小义卖关子,指着不远处书架上一副地图,飞针点中大禹北侧一片群山。
乐小义视线顺着针尖嵌没之处看去,眼睛陡然睁大。
“天山?”
她上次去天山时可有看见雪?
乐小义眉头一拧,忽然感觉到一丝古怪。
明明记忆中每一个场景都十分清晰,可乐小义仔细回忆一遍,却并未从记忆中找到任何与雪有关的景色,可此时被姬玉泫提起,又好像的确见过,可她却印象全无。
这种感觉就像某天在书中读到一段文字,后来与人说起,提及,方忆起自己看过那本书,可回头去想书中的内容,却一个字也想不起来。
乐小义喃喃问道:“天山上有雪?”
姬玉泫的灵觉何其敏锐,乐小义这话一出口,她立即觉察到不对,故而微微眯起眼,挑着一边眉毛,视线扫过地图上那一小团群山,不答反问:“难道上次你去天山,竟未见雪景么?”
乐小义抿唇,又再思索一遍,疑惑道:“我想不起来,记忆里是没见过的,可我听你一说,又感觉好像见过。”
姬玉泫侧头想了想,微眯的双眼中藏着一抹晦暗之色,忽提议道:“不若,我们再去看一看。”
“去天山?”乐小义被姬玉泫这句话惊到,这也未免太说一出是一出了。
她不觉得这件事是个非常严重的问题,应该也不至于为了确认此事特地跑一趟天山。
“可能只是我忘记了。”乐小义说,“近两年发生了不少事情,忘记一两件事也不奇怪。”倒是姬玉泫,让她感觉对待此事上,似乎有些小题大做了。
姬玉泫眯眼看她,没再坚持,只道:“你自己决定就好。”
“就我所知,天山是大禹境内唯一一座终年积雪的雪山,若要寻雪松绒,你可派两个通穴境以上的高手前去,记得让他们带上你的亲笔信,若遇至淮前辈,也不至于误伤了自己人。”
乐小义点点头:“还是你考虑周到。”
姬玉泫笑笑,没再多言。
此事定下来不久,吴拓又有要事来报,乐小义正伏案疾书,见是他来,便停下笔,示意他进屋。
“少宗主,正如您所料,剑影卫内也有奸细。”他从袖中取出一枚蜡丸,呈递到乐小义桌前。
乐小义招手将其纳入掌心之中,两指一搓,蜡丸便散了开来,内里藏着一张白色纸条,她将纸条置于鼻下仔细嗅闻,遂抿唇一笑,点了一盏油灯,将纸条置于火苗上烘烤。
没一会儿白色的纸便被熏得焦黄,一行行不显眼的白色字迹从中显露痕迹。
其上内容,正与乐小义捡了一名身份不明的女子回宗有关,这人特地提及南阳镖局,传信让人探查南阳镖局是否走失人手,并对这神秘女子的身份做了一番推断猜测。
“厉害呀。”乐小义脸上笑意不减,“剑影卫果然人才辈出,竟然还真的敢在我眼皮子底下搞些小动作。审过了吗?”
“已经扣押起来,还未审出结果。”
乐小义并不着急,点头道:“继续审,此次与我一同下山的这批人也继续盯着,总要打死一两只苍蝇,他们才晓得消停。”
言罢,乐小义又吩咐他说:“让郑伏和余心两位长老来一趟。”
这二位长老正好就是此前与她一同前往天山的两位,乐小义打算让他们做为这次寻药的主力,再带几个得力人手一同前往天山。
吴拓领命告退,乐小义单手撑着脑袋思量着什么,姬玉泫挪到她身侧,双手抚上她的肩,轻轻按揉起来。
从回到山上就一直忙着,片刻休息的时间也没有,虽然她站在乐小义身后一动不动也很累,但比起乐小义要处理成堆繁杂的宗务,又要轻松太多。
不轻不重的按揉,有效缓解了肩颈的酸麻,乐小义情不自禁地哼了声,然后身子向侧边倒,倚靠在姬玉泫身上,像滩水似的一副懒洋洋的样子。
“重一点还是轻一点?”姬玉泫笑吟吟地问她。
乐小义没反应过来,顺口答道:“这样就好。”
姬玉泫唇角上翘:“真的?那这样舒服吗?”
指尖稍稍施加一点力气,按在酸痛的肌肉上,乐小义鼻间溢出一声哼,软绵绵地给予反馈:“嗯~舒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