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完电话下楼, 纪汀一眼就瞄到坐在沙发上的纪仁亮。
苏悦容正在和他说着什么，气氛看上去不算轻松，纪汀不由得有些发怯, 想偷摸地回到房间。
结果被纪仁亮沉声叫住：“纪汀。”
她僵硬转身, 又乖又甜地应道：“爸爸。”
纪仁亮：“你过来。”
纪汀怀着壮士断腕的心情，梗着脖子走了过去, 小鹿般的双眸眨巴眨巴, 又叫了一声：“爸爸~”
纪仁亮一看女儿这个样子就心软，但面上却维持着十成十的严肃。
他情绪不明地哼了一声：“你和温砚在一起了？”
纪汀低眸，抿唇点头：“嗯。”
纪仁亮：“多久了？”
她的声音越发细小：“半……半年。”
“半年？”纪仁亮皱起眉头, “也就是说，上次暑假他来的时候, 你们已经在一起了？”
纪汀：“……”
有时候爸妈太聪明真不是什么好事儿。
本来还想蒙混过关的。
她硬着头皮, 再度嘤咛：“嗯。”
纪仁亮冷笑一声：“我就说嘛, 他怎么就对你那么好, 又是介绍实习又是请吃饭的，原来是这样。”
纪汀弱弱地反驳：“阿砚哥哥一直都对我挺好的呀……”
纪仁亮横扫了她一眼，她立刻乖乖闭嘴。
“是挺好, 你俩瞒得还挺好。”他面无表情, “亏我一直把他当亲儿子看待, 没想到是引狼入室。”
纪汀：“……”
爸爸, 没有那么夸张吧！
在她眼里, 他现在就是个正在闹脾气的小孩子，需要顺毛哄哄。
“爸爸, 他真的对我很好的。”纪汀诚恳道，“而且，他的人品性格, 你也是知道的呀。”
纪仁亮的表情有了一丝细微的变化，但还是一副不为所动的模样。
苏悦容也在一旁调和：“小砚也是咱们看着长大的，你瞧逢年过节对咱家多上心啊，总是送那么多东西……”
纪仁亮一扭脖子：“哼，我现在觉得他就是蓄谋已久，早就看上了我家汀汀，那些全都是糖衣炮.弹！”
纪汀想笑但又生生憋住。
——爸爸，您就别嘴硬了。
其实她完全能够理解纪仁亮的想法——他就她这么一个女儿，突然一下子交了男朋友，和别人更亲近了，心里难免有点不平衡。
再者，原来他看温砚就像看自家小孩，现在变成女婿的角度，标准自然更严苛一些。
纪仁亮很高冷地说：“汀汀，你让那小子给我打个电话。”
纪汀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好的好的，您稍等哈。”
电话接通，纪仁亮走到了阳台上。
纪汀在窗帘后暗中观察，竟奇迹般地发现爸爸的表情逐渐变得缓和了些。
甚至到后面，语调也很平静。
等他回来之后，她问：“爸，你和阿砚哥哥聊了什么啊？”
纪仁亮依旧高冷：“没什么，让他过年的时候过来，我要当面跟他说道说道。”
纪汀心中幽幽叹了口气。
——阿砚哥哥，心疼你。
你太南了。
-
虽说这一出让大家都有点猝不及防，新年依旧在万家灯火中如约到来。
年二十八的早上，温砚依言登门拜访。
门铃声一响起，纪汀就赶紧跑去给他开门：“阿砚哥哥！”
男人嘴角噙着一丝温柔的微笑：“新年快乐，糖糖。”
“你也新年快乐。”
纪汀站在玄关处，向里指了指客厅，用气声道：“他们就在里面。”
她瞥了眼他手中的大包小包，很夸张地惊叹：“哎呀！你怎么带这么多东西！”
“这些补品是给爸妈的吗！这得多贵啊！”
“啊，你还给我带了我最喜欢吃的糯米团子！我好开心哦！”
纪汀那点小心思被温砚一眼识破。
他也不说话，就那么含笑看着小姑娘。
纪汀表演完毕之后，附在男人耳边说：“别害怕，我会罩着你的——”
还没说完就感觉脸颊被啄了一下。
双目对视，温砚似笑非笑地勾了下唇，语气似调情：“好啊。”
纪汀睁大眼睛，有些不敢置信——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这人竟然……
亏她还觉得他像个被人欺负的小可怜，现在看这样子，真是瞎操心！！！
思绪回转间，温砚已经进了客厅。
他把袋子交给保姆阿姨，对着苏悦容和纪仁亮彬彬有礼地问好。
苏悦容本来就对他印象好，现在更是怎么看怎么喜欢：“小砚来了？快过来坐！”
纪仁亮重重咳了一声，目不斜视地端着本《1Q84》，一副恍若未闻的模样。
纪汀：“……”
爸您可真会凹造型啊，书拿反了。
温砚一点儿也没有被无视的尴尬，笑了笑：“叔叔阿姨，新年快乐。”
苏悦容递给他一个厚厚的红包：“小砚，这是我和你叔的份儿，新年快乐啊！”
“谢谢叔叔阿姨。”
纪仁亮又咳了一声，缓缓把书放了下来，却还是没有吱声。
纪琛这时从楼上下来，看见温砚，颇有些心虚地打了招呼就溜了。
客厅里流动着愈发微妙的空气。
就在纪汀又开始紧张的时候，温砚主动道：“叔叔，您上次说的那幅画，我给您找来了。”
纪仁亮有点惊讶，略一挑眉，没忍住开口询问：“怎么弄来的？”
温砚说：“这是我朋友的藏品，见我想要，就送给我了。”
画框装在一个精美的盒子里，经过泡沫塑料膜保护，存放完好。
纪仁亮不动声色地看着他耐心地解开层层包装，直到整个画面呈现出来。
入目是一抹明艳的金黄色——盛秋之时，翩翩落英。漫天银杏叶落下，像是一场浪漫而纯净的花雨。
旁边则是一墩石桥，桥下小流潺潺，溪水琤琮。
油画的笔触，却是东方庭院之景，细腻传神，别出心裁。
确是他看上的那幅画。
虽然是个小众的现代艺术家，但温砚的这份心意，着实可贵。
纪仁亮对这油画喜爱得紧，瞬间不好意思再对他冷着脸了。
但已经起了范儿，收了又有点打脸，便淡淡道：“这太贵重了，叔叔可不能收。”
温砚道：“叔叔，其实我一直很感激这些年来您和阿姨对我的照顾。这只不过是我在力所能及范围之内，想为你们做的一点事情，您就收下吧。”
他的话总是说得得体又漂亮，纵是故意想挑刺儿，也找不到什么错处。
纪仁亮盯了他半晌，起身：“小砚，你跟我到书房来一下。”
……
两人进了房间。
纪仁亮坐在桌前真皮座椅上，目光似审视般地落在温砚身上。
他没有开口说话，温砚便也不急，好整以暇地等待着，唇边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纪仁亮的眼里逐渐浮现出一丝难掩的欣赏。
“小砚，你确实很优秀。”他说，“叔叔一直觉得，你将来会有大出息的。”
“谢谢叔叔。”
温砚不卑不亢，等待着他的转折。
果不其然，纪仁亮语锋一变，沉声道：“但是，这并不能成为，衡量我女儿良配的标准，你明白么？”
温砚颔首：“我明白的，叔叔。”
“你明白什么？”
纪仁亮的语气颇有些咄咄逼人，但温砚却仍旧表情镇静。
他温和道：“您作为父亲，自然是希望找一个对汀汀好的人。”
纪仁亮：“不错。”
温砚抬眸，倏忽笑了笑：“我会一辈子对她好的。”
纪仁亮的脸色微微变了。
他颦眉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
温砚点头，目光没有偏移分毫。
“你才二十三岁，还很年轻，不怕这话说得太早了么？”纪仁亮深深地看着他，“一辈子可是很长的，你会面临很多诱惑，确定到功成名就之时，还能记得今天的誓言吗？”
“您说得没错，我无法向您证明未来会发生的事情。”
温砚眼底蓦地流淌过一抹很温柔的情绪：“但是，我非常清楚，我想要的东西，只有她才能给予。”
他还年轻，但他已深刻地认识到，恐怕这辈子都再难找到一个人，能够取代她的位置。
“纪汀对我来说，就是最独一无二的那一个。”
-
自从两人进了书房，纪汀就一直有点焦灼不安，在走廊上来回徘徊。
她其实很害怕爸爸会故意刁难阿砚哥哥，尤其是针对他的家庭。
这样的话，他势必要再解释一遍具体情况，也势必，会因此再度受到伤害。
正当她坐立难安时，啪嗒一声，书房的门开了。
首先出来的是纪仁亮。
看到纪汀，他挑了下眉：“杵这干嘛？怕我欺负你男朋友？”
纪汀张了张嘴：“……没有。”
纪仁亮笑了：“行了，我想和小砚说的话已经说完了，你们两个独处去吧，也好久没见了。”
看上去事态走向良好，纪汀眨了眨眼，软声道：“谢谢爸爸！”
她把温砚拉进自己的房间，仰头细细观察他的神色，发现没什么异样后，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爸爸跟你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男人牵起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一下，眸中有着逐渐加深的笑意。
他一眼不眨地看着她，那双漂亮的眼睛像有魔力似的，让纪汀移不开目光。
她也笑了，情不自禁地踮起脚，与他辗转厮磨，唇齿交缠。
温砚托起纪汀，把她放在了一旁的柜子上，微微向前倾身。
明明是肆无忌惮的掠取和占有，他的动作却如斯温柔，甚至带着若有若无撩拨的欲。
就像是极其耐心的引诱。
纪汀被吻得思绪迷蒙，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抓紧男人的衣襟，随他的节奏沉浮。
半晌，纪汀微喘着气靠在温砚的肩上。
胸腔里心跳的频率共振。
他轻轻地摩挲她柔软的长发，低哑笑了一声：“这一个多月，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