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大的雨点往下砸，眨眼间浑身湿了个透。
两人面面相觑。
沈湛把外衫脱下，兜在她头上，“天气是真不错。”
“……”
雨水模糊了林佳音的视线，她抬手抹掉雨水：“还、还行？”
沈湛扯了下嘴角，烟蒂从指间滑落，牵上林佳音的手。
“找个地方躲雨。”
没等林佳音反应过来，人就被拉着往前跑。
因为有雨水，他的手心很凉，跑着跑着逐渐捂热了。
林佳音右手摁住兜在头顶的衣服。
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椰子味，是她选的那瓶洗衣液的味道。
她一边跑，一边偏头看他。
琥珀色的瞳孔沾上了一层水雾，纤薄的嘴唇也打湿了，唇色润得惹眼，一颗水珠刚好滚落在下颚处，摇摇欲坠，似乎下一秒欲将喉结也染湿。
别人淋雨是狼狈，他是湿漉漉的大美人。
从江岸跑上来，看到倒在人行道上的单车。
林佳音停脚：“我的单车。”
然后松开沈湛的手。
“什么单车？”沈湛又抓上她的手。
雨声太大，林佳音拔高音量：“那是我的单车。”
沈湛看过去：“我去扶，你先去对面天桥下躲雨。”
林佳音点点头，把头顶衣服高举，小跑着过了马路。
路上车辆来来往往，没有红绿灯。
“注意看车。”沈湛看向奔跑的背影，朝她大喊一句。
林佳音：“知道！”
一阵狂风吹过，雨更急了。
林佳音挥手：“快过来。”
沈湛推着车，加快了步伐。
天黑沉沉的，整座城市都浸泡在了雨水中。
两人站在天桥下躲雨，脚边水花四溅。
林佳音把沾在脸颊上的湿发撩在耳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一张脸白净得像是出水芙蓉。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还好，只打湿了一部分。
顶在头上的衣衫倒是湿了个透。
再转过头去看沈湛，衣袖衣角都在滴水。
沈湛低头，敛着眉正在拧衣服下摆，水一股一股地往下落。
林佳音想了想，也把他的外衫拿在手里，一手握一边，拧成麻花状。
还没开始用力，一只手突然伸到眼前。
小臂修长有力，皮肤冷白，隐约能看见青色血管。
“我来。”他接过衣服，两三下就将水拧干了，然后递给林佳音：“擦擦脸。”
林佳音：“啊？”
狭长的眼尾微微往上挑，天生带情的眉眼因为沾上水色更具有蛊惑力。
他勾了勾唇，音色恢复往日的慵懒：“啊什么啊，想让我亲手给你擦？”
林佳音踮起脚，微昂下巴，不要脸地道：“你给我擦好了。”
沈湛笑了，没点头，也没说行。
就在林佳音准备自己擦时，他抬起手，动作温柔又仔细，从额头到脸颊，再到脖颈，甚至连手都让林佳音伸出来。
擦完后，他重新拧干衣服，胡乱擦了擦自己的脸。
雨渐渐小了。
沈湛看向她：“自己回学校吧，我就不送你回去了。”
也没开车来，是在回家后觉得闷闷的，徒步走到这里的。
林佳音抿了下嘴角，闷闷地应了声好。
沈湛又看向单车：“单车我帮你骑回去，你打车去。”
林佳音循着他视线看过去，目光落在车篮里的包装袋。
“完了。”林佳音走过去。
沈湛问：“怎么了？”
林佳音看着满是雨水的塑料袋，哭丧着脸：“打包的烧烤。”
沈湛走过去，解开塑料袋，“里面没打湿，包装盒盖住的。”他递给林佳音，“还是热的。”
林佳音接过，仔细看了看。
只有包装盒外面沾了两颗雨水。
沈湛问：“去吃烧烤了？”
“不是，去找我叔叔了。”林佳音扬了扬手里的盒子，“他开烧烤店的，这是给陶茉带的。”
没听她提过家人。
沈湛问：“叔叔？”
林佳音点点头：“大海叔叔，我妈妈的好朋友。”
沈湛摸出手机：“我给你打车。”
林佳音看了看天，又看向他，小声道：“等雨再小点走吧。”
她想和他多待一会儿。
沈湛看穿她心思，扬起手机：“那我先回森和了，你就在这儿等雨停吧。”
“别呀！”林佳音急道。
沈湛笑了：“快回学校换衣服别感冒了。”
林佳音摇头：“不会的，我身体可好了。”
沈湛抬手，大拇指擦掉她耳垂上的水珠：“明天是周一，我会去学校。”
顿了一下，再缓缓道：“你说你在不舍什么，又不是见不到我。”
闻言，林佳音勾下了头，耳垂还留有指腹的余温，烧得她心咚咚直跳。。
“明明就矮，还喜欢低头。”沈湛说。
听到这句，林佳音倏得抬仰头，反驳道:“我不矮。”
一米六五的个子不算高，但也不能说矮吧。
“不矮？”沈湛笑了笑，手摁在她肩上。
一用力，林佳音就扑到了他胸膛上。
沈湛比划了下，又将下巴搁在她头顶：“刚好差一个头。”
这个动作只维持了不到半秒，像是在认真测量两个人的身高差。
林佳音愣了半天没反应过来，等大脑死机完，自己已经和沈湛并排站着了。
两人没说话，就默默地又站了一会儿。
“雨停了。”沈湛伸出手，没有雨水落入掌心，偏过头去看她，语气颇有些好笑的意味，“现在可以回学校了吧？”
林佳音点点头。
沈湛解开锁屏，点出打车软件。
林佳音看向一旁的单车：“我还是骑自行车回。”
沈湛：“刚下过雨，容易打滑。”
林佳音不说话，沈湛看了她会儿，转身走过去，扶上车龙头。
“这样，把单车锁在这儿，明天过来骑。”沈湛推着单车，无奈道：“我跟你一块儿打车，先送你回学校，再回森和。”
“好！”林佳音笑了。
沈湛敛了敛眉眼，“这个你拿着。”
林佳音接过烧烤，跟在单车后面走。
两人找到一个可以停车的地方，锁好自行车。
雨天总是不好打车，等了十来分钟，司机接单赶过来。
林佳音先一步跑过去，敲了敲前车窗，“师傅，我们刚才淋了雨，浑身都是湿的，能载我们吗？”
司机楞了下，自己都接单了还存在载不载的说法？
况且下雨天，这种情况很常见，
“没事儿，后面椅背里有包纸巾，你拿出来垫在座位上。”
林佳音：“谢谢师傅。”
车内黑压压的，窗外街灯明亮。
或许是雨水冲刷过，林佳音看哪儿都觉得焕然一新。
她收回视线，偏头看向沈湛。
他意外没有坐副驾驶，而是在她上车后坐到了她旁边。
沈湛正低头看手机，屏幕折射出的光打在他脸上，有些晦暗不明。
“你今天去哪儿了？”林佳音问道。
屏幕骤黑，沈湛抬头，语气淡淡的：“回了趟家。”
林佳音：“哦。”
林佳音：“家在本地真好。”
沈湛诧异：“你不是泽西的？”
林佳音摇头：“不是，我家在宜川，高中才来的泽西。”
她又解释道：“妈妈调到这里来工作，我就跟着转学了。”
沈湛微颔首，过了会儿，又问：“你妈既然在泽西工作，怎么不见你回家？”
“我妈，我妈她——”
“华清大西二门是吧？到了。”司机踩下刹车，转过头来对他们道。
沈湛：“到宿舍了给我发个消息。”
沈湛：“烧烤别忘了。”
林佳音接过烧烤，甜甜地冲他笑了笑，才恋恋不舍地转过身。
车子再次启动，向前驶去。
司机开着车，和他闲聊起来。
“那是你女朋友？”
沈湛看了眼窗外的街景，“是我女朋友。”
“这年头肯为别人着想的人不多了。”
“我当网约司机两年，还是第一次碰见有人问我衣服湿了给不给载的。”
“上次有个乘客在我车上吃榴莲，搞得没接单，把车窗车门全打开，通了一天的风。”
……
“女朋友长得漂亮。”司机抬头看了眼后视镜，“小伙子你也帅。”
“郎才女貌的，一定要好好珍惜啊。”
沈湛“嗯”了声。
见他没有聊天的欲望，司机也自觉闭了嘴，加快车速。
-
林佳音回到寝室，陶茉听见声音，掀开床帘，探出头：“你回来了？”
“给你带了烧烤。”林佳音把烧烤放桌上，“快下来吃。”
陶茉开心地啊了一声，立马爬下来。
“淋雨了？”她看着衣服半湿的林佳音。
林佳音点点头。
陶茉：“那你快去洗热水澡换衣服。”
林佳音指了指她桌上的烧烤：“可能冷了。”
陶茉坐在椅子上，打开盖子，“没关系，大海叔烤的，冷了也好吃。”
林佳音：“那我去洗澡了。”
陶茉吃着串，含糊道：“快去快去。”
洗完澡出来，陶茉已经吃完又上床了。
见林佳音出来，陶茉去上了个厕所，在阳台重新刷牙。
陶茉走进来：“烧烤太好吃了，我都吃光了。”想到什么，她神情一变：“完了，明天要上称！”
“还是王老师的课！”
林佳音在擦头发：“不会重多少吧。”
舞蹈专业对身材管理极其严苛，每周一上称，重一斤罚款一百元充当班费，不仅如此，还要面临晨跑等其它处罚。
陶茉赶紧拿出电子秤，“我现在吃点就胖，喝口水都能重三斤，又不像你怎么吃都吃不胖”
她说得太夸张了，林佳音道：“怎么会。”
“你别不信……啊啊啊，只胖了0.2kg，明天不吃早饭就成！”陶茉开心地放回秤，爬上床，“我睡了啊。”
林佳音擦干头发，把吹风机拿到阳台上去，又将阳台的门关得严严实实的。
开到最小档，几乎没有什么风。
吹到半干就没吹了，怕吵到陶茉睡觉。
在阳台站了会儿，等头发自然风干后回到屋内，关灯上床。
爬上床后，心里堵得慌，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大脑像一台自动放映机，脑子里不断呈现沈湛抽烟的画面，每一帧图都无比清晰，每个细节都历历在目。
林佳音坐起来，发了会儿呆，转头摸出枕头下的手机，走到阳台，给沈湛打电话。
通讯录里一直有他的号码，却从未拨过。
清冽的男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林佳音不由自主地深吸口气。
“有事？”
“我到宿舍了。”她想了半天，才想出这句开场词。
“嗯，看到你发的消息了。”
不仅看到了，还回了她。
林佳音：“你今天心情不好。”
那边沉默了几秒，才道：“有点。”
林佳音拽紧手机，抬头看夜空。
大雨过后，乌云散出，月亮竟然出来了。
“现在有太阳就好了。”
“太阳？”
“对啊，阳光照在身上暖暖的，能把所有不开心都赶走。”
沈湛起身把烟掐灭了，走到花园，抬头看夜空。
“现在只有月亮。”
林佳音看着高挂在天空的月亮：“月亮也会发光，但它的光是太阳给的。”
沈湛敛起眉眼，含笑调侃：“你还知道月光是反射光。”
林佳音笑：“我当然知道啊”
沈湛：“总算聪明了一回。”
说完，林佳音沉默了，像静了音。
她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沈湛走回屋内：“打电话给我就为了说这个？”
林佳音摇头：“不是。”
沈湛问：“那是什么？”
林佳音诚实回答：“我也不太清楚。”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呵。
林佳音说：“我知道了，我想带你去晒太阳，明天你看行吗，如果你有空。”
沈湛重新窝回沙发里，嗓音懒散：“没空。”
林佳音：“半个小时都行。”
过了几秒，他道：“挂了。”
林佳音等沈湛断了电话后才放下手机。
意料之中的被拒绝。
胸口那股酸涩劲儿仍在，争先往外涌，找不到一个可以解决的出口。
余光扫到屏幕上的时间显示——11：26
宿舍门禁11点半，一个大胆的想法突然冒出。
陡然间，所有的情绪像是找到了突破口。
林佳音拽紧手机，回到屋内，三下五除二换好衣服，轻手轻脚地走出宿舍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