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瑾在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超市里买了一些牛奶水果之类的零嘴, 才开车去了毛菲雪家小区,小区里停车位紧张, 钟瑾的车只能停在小区外的马路边的车位上。
拨通电话后,在楼下等了一会儿,向睿诚穿着拖鞋抱着熟睡的小瞳下了楼,低声道,“钟所长吧?这么晚还跑一趟,就让孩子在这边睡呗,这孩子挺乖的。”
钟瑾走过去单手接过孩子抱在怀里, 小瞳的头一歪,靠在他的肩膀上继续睡。
他把另一只手提着的东西递过去,“今天麻烦你了,我给子默买了点零食。”
“哎, 不用不用, 你搞这么见外。”
俩人推辞几下,向睿诚收下东西, 又说, “改天来家里吃饭, 我是真喜欢小瞳这孩子,不声不响的,吃饭玩耍都不用大人管, 真是个省心的好孩子。”
钟瑾抱着孩子转身往外走, 今晚的月光很明亮,洒在孩子的身上, 落下满身清辉。他抱着沉甸甸的孩子走在婆娑的树影里, 万籁俱静,他却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
前年冬天, 钟瑾的父母和妹妹出车祸死亡,他在一夕之间失去了全部的血缘亲人。从那以后,他患上了情感麻木症,表现是对一切人和事都冷漠麻木,对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趣。心理医生说,这是创伤性后遗症的一种表现,治疗过一段时间,不见好转。
在那之后,钟瑾主动提出离婚,秋笙没有挽留,俩人平静地办理了离婚手续。
至此,他在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亲人。
情感麻木不耽误办案,钟瑾比以前更加狠厉,带着向死而生的决绝,游走在黑暗残忍的危险地带,反正都在深渊里了,谁还会在乎是生死还是擦伤。
事情的转折是有一天,钟瑾发现自己无法握抢了,他拿枪的手会颤抖,甚至没有力气扣动扳机。
再后来,钟瑾主动提出调到远离京市的和安,打算调整好状态以后再回京市市局。
再再后来,小瞳就出现了。
有时候钟瑾会想,会不会是逝去的亲人见不得他这样,就安排了小瞳来陪伴他,可他后来又否定了这个想法,这么鲜活的小孩,她不会是谁刻意安排的,她只能是她自己。
无论这个孩子的来历如何,不可否认的是,她放弃了曾经满身珍宝的优越生活,像个一无所有的小乞丐来到自己身边,她小小的爱意,让此时的钟瑾重新感受到了牵挂的滋味。
拉开车门,钟瑾才发现小瞳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瞪着黑漆漆的眼睛看着他。
看她乖乖的样子,钟瑾心头暖暖的,“什么时候醒的?”
小瞳眨眨眼睛,“我要尿尿。”
钟瑾,“……”
小瞳,“我憋不住了。”
“你可千万憋住,我马上带你去找卫生间。”
然后那天清晨,难得矫情的钟瑾心中的柔情瞬间消散,抱着孩子狂奔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满世界找卫生间,最后还是给力的麦当劳拯救了无助的他。
然后小瞳尿尿完,又顺便吃了一份儿童套餐,获得了一个小飞象赠品玩具,当场让爹挂在小书包上,满意而归。
*
终于等到了周五,小瞳早上已经和爹确认好了,今天在托管所待最后一天,明天就可以和爹在一起了。
一大早上,小瞳嘴里嚼着彩虹糖,坐在大树的树荫下,和向子默他们分享这个消息,
“今天是一个星星五哦,明天就不来拖鹅所了。”
向子默字正腔圆地纠正,“小瞳,是拖儿所,儿。”
“拖鹅所。”
“儿。”
“鹅。”
向子默,“算了,等你长大了就会说了。如果你明天不来,那我也不来了,我明天和我奶奶在家包饺子吃。”
小瞳往向子默嘴里塞了一颗彩虹糖,又扭头往苗清月嘴里塞了一颗糖,笑嘻嘻地踢着小短腿,星星五可太好了,她最喜欢星星五。
庄老师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们面前,背着手,歪着头,“让我来看看是哪个小朋友把零食带进学校了啊。”
小瞳瞬间不嘻嘻了,拉着小脸,老实回答,“是一个钟云瞳。”
庄老师朝她伸出手,“嗯,把零食交给老师,等下老师会还给你的家长,还会问清楚原因,为什么会允许小朋友带零食来学校,是不是家长没有管理好。”
小瞳连忙摆摆手,“不要告诉,送你吃了。”
庄老师没绷住,笑得眼睛弯弯的,这明显心虚的小模样,一看就是瞒着家长偷摸带进来的。
“以后不许再偷偷带零食来学校了啊,下次老师要处罚的哦。”
批评了几句,看到小孩子低着头绞着小手,委屈巴巴的样子,庄老师又心软了,
“哎呀,老师忘记告诉你们了,你们的运输小队还营业吗?生活老师说没有你们帮着搬东西,他们好辛苦啊。”
三小只立马兴奋起来,齐齐举起小手,“我们要帮忙。”
“好,去找生活老师吧,今天可能会有一些新的奖励哦。”庄老师故意用气声悄悄说,“小蛋糕。”
其实这些小零嘴都是食堂做了要分发给孩子们吃的,只不过说成是帮忙运菜的奖励,他们几个就觉得赚到了,干起活来格外有干劲,也能消耗一些小孩子们旺盛的精力。
三个小朋友把一兜彩椒送到厨房门口,食堂里的阿姨帮忙取了菜,夸他们都是好宝宝,三小只高高兴兴地转身,推着轮椅继续出去运菜。
小馒头罗嘉皓站在墙角,故意发出声音,“哔,哔哔。”
轮椅运输小队的员工们停下脚步,三小只一起转头朝那边看。
罗嘉皓朝他们招招手,小声说,“向子默,钟云瞳,你们过来,我有好东西给你们看。”
他们想推着轮椅一起过去,罗嘉皓又连忙摆手,“你们两个来就可以了。”
向子默看了看苗清月,站在轮椅旁边,朝罗嘉皓摇摇头,“我不去,你有什么事就在这里说,不说就算了。”
小瞳则是双眼放光,大声问,“是有热闹看吗?”然后她又对苗清月说,“苗月月,我去看一个热闹,你等我。”头也不回地朝罗嘉皓跑去。
向子默,“……”只好也对苗清月说,“你在这里等一等好吗?我们马上就回来。”
临走前,向子默还特意保证,“你放心,我们不会背叛你的。”
罗嘉皓抱着肚子,外套底下好像藏了什么东西,鼓鼓囊囊的,肚子里的东西太重,他走路一拐一拐的,像个大青蛙。他一直把他们领到围墙挡住的墙后面,才偷偷摸摸地从肚子里掏出两瓶饮料,一瓶可乐,一瓶营养快线。
“我把你们当朋友,所以大家一起分享怎么样?”罗嘉皓可以说是拿出了十足的诚意。
不过他也是有条件的,“你们不能和苗清月玩,只能和我玩,因为我妈妈不让我和苗清月玩。”
小瞳盯着地上的两瓶饮料咽了咽口水,毫不犹豫地立马答应,“好的,馍,我以后只和你玩。”
罗嘉皓,“还有,你可以叫我罗嘉皓,或者馒头,或者哥,但你不能叫我馍。”
“好的好的,馍我要喝那个可乐。”
罗嘉皓,“……算了,我现在打开吧。”
向子默一把把小瞳拉回来,一脸严肃地对她说,“小瞳,我们不可以背叛朋友。”
小瞳,“我就喝一口,我不盼盼。”她讲不来背叛两个字,也不理解背叛是什么意思,甚至小瞳都没听懂罗嘉皓的意思,她就一门心思只想喝可乐。
向子默拦腰抱起小瞳,把她半拖半抱地弄走了,还朝罗嘉皓喊,“我们不要你的东西,我们和苗清月永远是好朋友。”
小瞳在向子默怀里挣扎,“他不要我要。”
向子默直接捂住她的嘴巴,“不,你也不要。”
三小只重新坐回大树底下,小瞳盯着围墙那边,看到不断有小朋友跑进去喝饮料,羡慕得直舔嘴唇。
苗清月心里不舒服,却又故意装作不在意,“要不你们也去喝饮料吧,不用管我。”
小瞳立马从长椅上跳下去,“好的好的,拜拜。”
向子默一把揪住她帽衫上的帽子,及时撤回了一只小瞳,“小瞳听话,不就是一瓶可乐,等放学哥哥给你买。”
“你有钱吗?”小瞳发出了灵魂拷问。
向子默,“……我爸爸有,我爸爸很疼我,他一定会同意的。”
“好吧。”
虽然暂时控制住了小瞳,但三个小孩坐在那边,始终觉得有哪里不大对劲,小瞳眼巴巴地盯着罗嘉皓他们那边,苗清月低着头抠衣服上的小花,谁也没说话。
运输小队第一次产生了隔阂,虽然孩子们不懂隔阂是什么意思,但苗清月隐约有点不想和小瞳玩了,她觉得小瞳没有把她当最好的朋友。
向子默为了缓解尴尬,主动提议,“不如我们继续去送菜吧,完成任务就有小蛋糕吃。”
小瞳想了想,没有可乐有蛋糕也行,于是跳下椅子,扶着轮椅扶手,大喊一声,“出发咯。”
苗清月抱着一大袋石榴纠结了半天,嘴唇都抿得发白了,终于开口问道,“小瞳,你以后还和我玩吗?”
小瞳扶着轮椅迈着短腿往前走,汗湿的碎发贴在额头上,越发地显得一双眼睛又大又水灵,她肯定地点点头,“要玩的。”
“那你没喝上可乐,你不怪我吗?”
小瞳回过头,笑嘻嘻地看着苗清月说,“海绵宝宝,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苗清月也笑了,“我又不是海绵宝宝。”
看到她们两个和好了,向子默也松了一口气,“哎呀,这是派大星的台词了。小瞳你要说,苗清月,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小瞳嘻嘻哈哈地走在前面,怪声怪调地唱着自己刚编的歌曲,“苗月月和向子默是钟云瞳最好的朋友,我们世界第一好。”
三个最好的小朋友捧着蛋糕坐在大树底下分享,其他小朋友也散落在操场上三三两两地一起玩,托管所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突然有一个小朋友开始大声呕吐,一边呕吐一边大哭不止,看起来很难受的样子。
像是触发了什么机关,第二个孩子说自己头好疼,随后不断地有小孩子开始喊自己难受,等庄老师他们几个老师冲进操场里的时候,罗嘉皓一头栽倒进了沙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