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道友不好意思，我与姐姐初来此地，一时迷了路。”沈星回看着剑拔弩张的场面，伸手向后扯了扯孟九川，垂头低声抱歉道：
“我们这就离开。”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当这里是你家吗？小朋友。”在沈星回话落，先前出来的男人后边，挤出一个女人，半倚在门栏上，姿态妖娆，巧笑嫣嫣。
女人出来的那一刻，孟九川明显感觉到胳膊上的手臂紧了紧，她微微侧头看了沈星回一眼，接着板着脸对上女人扫来的视线，“这里自然不是我们的家，但也不是你们的吧？”
“大道朝天，各走一边，我们在门外走，可没妨碍着你什么！”说罢，她拉着沈星回就要离开。
空气一时凝滞，两人没走几步，一道利刃就直直地劈了下来，打破僵局的同时，孟九川的发丝被斩下一截，就连沈星回随着动作飘起的衣角都断了一片。
“你这是做什么？”孟九川冷了脸色，收在袖口的手悄悄攥紧，结果下一秒便被人定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小姑娘模样不错，嘴也伶俐。”女人一身异族服饰，扒开身前的男人，走到两人跟前，缓缓低下头，视线满意的在孟九川的脸上游走良久，“姐姐我喜欢得紧，舍不得你走。留下来陪姐姐，不好吗？”
“老妖婆，不知比我大了多少岁，当我姐姐也不照镜子看看那张脸。”孟九川看着掉落在地的头发，冷哼一声反击道。
“你说什么？”女人不怒反笑，伸手朝着孟九川轻轻一点，一条暗色的红菱顺着衣袖而出，径直得缠上孟九川，堵住她的嘴，将其绕了个结实。
孟九川站姿不稳倒在地上，露出了身后的沈星回。
“小朋友抬起头，让姐姐瞧瞧。”女人扑鼻而来的香气，让人浑身紧绷手脚发麻，沈星回只觉得自己的脸颊上袭来一丝阴冷黏腻之气，下一瞬他的脸就被抬了起来。
手下的人身体紧绷，出乎意料的是其中没有惊恐，没有害怕，只有恨，无限的恨。
女人先是愣了一下，接着缓神眯了眯漂亮的眸子，指尖一点点剐蹭着沈星回白嫩的脸颊，恍然道：“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阿三，这人不就自己找上门来了吗？”
名唤阿三的男人闻言动了动，从门口的方向看过来一眼，道：“比之前长了不少。”
“小孩子嘛，长得都是很快的。我倒是挺喜欢他如今这副模样的。”女人勾着红唇笑得张扬，五指已经将沈星回的包子脸掐出了几道红色的指印。
“你不认识姐姐了吗？”手下的人不住的发抖，女人看着沈星回圆圆的眼中不断渗出的湿意，伸出手指点了一滴泪珠，轻声问道。
沈星回动了动脸颊，紧抿着的唇瓣微微张开，在女人的注视下，一双泛着水雾的眸子闪了闪，惊天动地的开了一嗓子，“师尊！”
接着便是源源不断的泪珠，铺天盖地的落下。
女人被当面吼得一愣，没等反应过来，脖间便是一痒，一道浅浅的血痕出现，紧接着鲜血迸溅，尸首分离，死不瞑目。
地面被鲜血染红，沈星回肩膀被人向后一扳，陷入黑暗之际，扑入了一个冷香的怀抱。
楼下的拍卖依旧如故，楼上却早已血染缤纷，剑拔弩张。
“二娘！”一切只发生在转瞬之间，阿三瞪大双眼，浑身懒散全散，整个人处于极度震惊之中。就连一直呆在屋内未曾露面的另一个男人也闻讯快步走了出来。
“你该死！”阿三回神后，抬手摸向腰侧的长刀，但刚刚露出剑刃，就被人按住了手腕。
“大哥？”他双眼通红的侧头。
出来的男人安抚的拍了拍阿三的手，还没来得及接下的动作，便被一股突袭而来的强大威压，生生的震跪在了地上。
转头看去，阿三同自己一样，甚至脸色苍白的更甚于他，活活被压没半条命。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挣扎着抬头看向了眼前不知何时出现的几人。
洛云舒感觉到怀中人的颤抖，放轻动作摸了摸沈星回的头，“没事吧？”
沈星回脸埋在洛云舒的怀里，闻言倒是破天荒的摇了摇头，紧紧的抓着洛云舒的衣袍，闷着声重复着道：“师尊，我有事，我有事……他们欺负我，他们……”
“怎么了？”洛云舒挑了下眉，微微倾身附耳问道。
沈星回红着眼，从洛云舒怀里抬头，抽噎控诉道：“师……师尊，他们是坏人，就是他们……就是他们……他们是坏人！”
他断断续续的说着，不清不楚的话。洛云舒听明白了，却又好像听不太懂，于是她直接了当的问：“星回可是讨厌他们？”
满堂的血色中，两人之间若无旁人的你来我往的温馨场面显得格外突兀。
沈星回听到问题，毫不犹豫的点头，奶声奶气的凶道：“师尊，我讨厌他们。”
“那杀了可好，我若杀了他们，星回会高兴吗？”洛云舒动作温柔的将沈星回脸上的泪珠擦去，轻声的呵护在其他人眼中仿佛恶魔的低喃。
孟九川在一旁听到此处，微微瞪大眼睛略带震惊的看向自家的师尊。
清昭无奈的露出一抹苦笑，朝着她摇了摇头。
“师尊，这样会给你惹出麻烦吗？”沈星回也被她的直接吓了一跳，看到洛云舒身后不知何时跟来的一群陌生面孔的人，更是纠结。
“星回只需回答想还是不想就可以，其他的不必在意。”洛云舒将他的视线引向自己，仿佛所有的一切只不过抬抬手指那般简单，而抬起手指之前也仅需沈星回的一个点头。
“想。”沈星回弱弱的回答后，沉默片刻还是轻轻摇了下头，“但我又不想师尊因我而弄脏了手。”
这些人他见过，即使他当时还小。但那刻骨铭心的场景，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忘记的。
这些人凭什么活着，他们都应该死，都应该去向娘亲忏悔。
只是……只是师尊会不会觉得这样的他很可怕，会不会从今以后就讨厌他。
洛云舒觉得沈星回情绪不对，伸手握住了他抓在自己衣角上的手，指尖冰凉，怕是吓坏了。
沈星回愣愣的抬头，对上了洛云舒平静无波的眼睛，缓缓回神，还没等说话，便见对方朝着自己脸侧伸了下手。
洛云舒从他的发丝中扯出一根极细的蛛丝，捻在指尖给沈星回看，耐心解释道：“有时杀人双手是不需要沾血的。”
沈星回懵懂的眨了眨眼，接过蛛丝，仔细看了半晌，才看清上面沾染上得极细的血痕。
师尊说得对，是很干净，手是干净的，可……他动了动脚，不用回头也知道身后是怎样一番场面。
“星回是怕血吗？”洛云舒直起身挑了挑眉，轻声问道。
“以前怕，现在见得多了便不是很怕了。”沈星回抿唇回道。
“那就好。”洛云舒抬头看向两个已然动弹不得的人身上，轻轻勾了勾唇角，“毕竟血那么好看的颜色，若是害怕，可是很可惜的。”
“小师叔，谨慎行事。”清昭见其一副性质冲冲的样子，难免有些头疼。
“我挺谨慎的。”洛云舒有理有据道：“他们欺负了我徒弟，就该受到惩罚。”
“难道你觉得不对吗？”她看了眼从红绫中脱身的孟九川，反问道。
“对倒是对。”清昭环看了一周，将远在他处的方疏月搬了过来，“惩罚他们并不需要小师叔亲自动手，毕竟这不是青云天，方师弟又不在，您要是疯起来，怕是削掉的不只一处山头那么简单了。”
“你怎么那么断定我就会疯？”他不说还好，他一提，洛云舒见着那地上已经开始发暗的血色，手便开始痒了起来，一时之间，神色略显不明。
“师尊？”沈星回见此有些担心。
洛云舒深深提了口气，压下心中躁意，摆了摆手，“罢了罢了！算他们走运。”
徒弟还在，身为人师的形象还是要的。
她收回自己威压的同时，阿三二人身上一松，顿时轻快了不少，刚准备动作，就见洛云舒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递给早就沦为背景板的拍卖行众人。
“你们做不做杀人越货的买卖？”她问得猝不及防。
被问到的伙计暗道一声不好，往后缩了一步，连连摆手，颤颤巍巍道：“我们是正规的拍卖行，不做那种……”
“那你看这东西值不值那两个人的命？”洛云舒将东西塞过去。
伙计一时不太敢接，还是主事的人挤开他，接了下来。
主事的人是个老头子，长长的胡子，长长的眉，遮住了五官，也遮住了那双冒着精光的眼，佝偻着背，动作慢吞吞的。
他将瓶子打开，轻轻闻了一下，不过一秒就快速收了起来，正色道：“前辈，这东西可是个极好的，不知要拍出什么价格。”
“价格倒不必了，那两人惹了我徒弟不开心，直接拍死。谁让我徒弟满意了，这东西就是谁的。”洛云舒看着主事人略显为难的神色，挑眉悠悠道：“不过分吧？”
“不过分，不过分。”主事人忙道。
不光不过分，简直还占了大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