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的导演未必能欣赏这个故事，而我现在唯一确定的，就是您是最欣赏我这个故事的人，如果您来拍，我相信这个故事您一定会拍得非常精彩。”沈季昀又真诚道。
柳明生那边又是沉默许久，然后道：“唉，丫头啊，不是我也说过，我啊，排片都满了，实在没时间啊，我虽然几乎不拍别人的东西，但你这个我确实很心动，但也确实时间不合适啊。”
沈季昀继续试探道：“那柳导，能不能把您手头的某个剧本换成这个呢，比如说您手头有个很烂的剧本，直接换成这个不就行了？”
她本想说到这里柳明生就该思考思考同意了，但没想到柳明生却道：“那我手上的剧本，怎么可能有很烂的啊……”
沈季昀一听这里，就有点疑惑，但她没说，想想只是接着刚才的情绪道：“也是也是，是我想得太自私了，唉，您这么一个大导演，手上的好剧本可能多得数不过来，像我这种名不见经传小作者的作品又算什么呢，对不起导演，是我唐突了。”沈季昀又马上道。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年轻人，我巴不得有新鲜血液的作品送我跟前让我好好拍呢……哎呦，这也不对……算了丫头，我跟你实话实说，我手头上确实有个大烂剧本，如果能换肯定是换了，但问题是，换不掉啊。”
“为什么？”沈季昀连忙问。
“合同上有些，必须用投资方编剧团队的剧本，资方的编剧团队不同意换剧本，我也无能为力啊。”柳明生又道。
沈季昀：……
得，麻烦又来了。
她就应该知道的，投资方想整柳明生，怎么可能那么轻轻松松让他钻了空子。
既然要坑他，就让他拍烂剧本，那肯定是想了周全的方法，不让他改剧本的。
否则柳明生怎么躲着不拍呢，要真能改剧本，他手上不缺好东西，应该早能改了。
她早该想到的。
沈季昀觉得自己不能再坐以待毙了，她的演艺事业刚刚有点起色，演了一个不错小火的剧，如果演了投资方编剧团队的烂剧本，又一朝回到解放前，赔钱赔名声，那她图什么。
她必须行动起来了。
合同规定柳明生只能按照编剧团队给的剧本拍，那想要改剧本，就得从这些人身上下手，沈季昀觉得她现在获得的信息还是太少了，她需要知道对方编剧团队都是什么人，看看他们身上有没有什么着手点。
沈季昀想好后，准备先去和编剧们谈一谈，于是她立刻出发去编剧团队的房间找人。
然后就在路上，她遇上了柳明生。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地，在现实中见到柳明生。
一个高个儿老头，穿着最普通的工作服，如果不仔细看，还以为是哪个忧心去菜市场买贵鸡蛋的老大爷。
沈季昀对柳明生表现出应有的陌生和尊敬，叫了声“柳导好”。
柳明生斜过眼去看她。
沈季昀对她笑了一下，然后又道：“哦对了柳导，我往您邮箱里发了一个剧本，我觉得这个剧本很适合我们剧组来拍，不知道您有没有看到。”
柳明生不耐烦地上下打量她一眼，问：“你干什么去。”
“哦，我四处走走。”
“往前走只有编剧那些狗东西的房间，你找他们去？”柳明生又问。
沈季昀一脸窘迫：“您看出来了啊……”
“我告诉你，想找他们改剧本，没门儿，”柳明生又道，“来这剧组注定是要赔钱的，做好准备。”
沈季昀：……
柳明生看她不说话，又道：“所以，年轻人，心思往正道上用，别老以为能捡漏拍上大导演的戏飞黄腾达，做演员，踏踏实实，一步一个脚印，才是正道，不然光耍心眼儿，吃亏的是你自己。”
沈季昀：…………
柳明生对着她又哼一声，然后走了。
沈季昀无语。
目送柳明生离开，她又火速赶往编剧团队的房间。
刚敲门进去，她一下就被编剧团队的领头带黑框眼镜的男人认出来了：“你是我们剧组的女二号沈季昀是吧，来这干什么。”
“既然您都知道我是演员，来您们编剧这里，当然是谈谈创作的事儿。”沈季昀客气道。
“可别了，你们演员来干什么，我们还不清楚，男一男二来过一次，那走了的女主来过两次，加上现在这个女二号，这是第五次了吧。”黑框眼镜男对他的同伴道。
“是啊，这剧组的演员们倒是都挺勤快！哈哈哈哈！”他的同伴们立刻笑道。
编剧团队的人们笑得开花，沈季昀却本能皱紧眉头。
果然，眼前这群人也不跟她玩虚的，直奔主题：“女二号，你也想来劝我们修改剧本？好啊，那咱们必须得接受挑战啊。”
“什么挑战？”
编剧团队人看看彼此，又笑了：“当然是剧本质量挑战了，你既然觉得我们这么多人凝结成的优质剧本你看不上，那不如这样，咱们下周开个直播pk，你去外面找团队，把你手上的剧本拍个小短片出来，我们也是，然后你找你的观众，我们去找我们的观众，把大家凑在一块儿，把我们拍的小短片匿名播出来，谁的短片效果好，被人投票多，我们就选谁的剧本，如何？”
说完这个，黑框眼镜男又补充一句：“女二号，别怪我们没提醒你，按合同其实我们可以直接拒绝你，但我没没有，还给了你机会，所以，除了这个方法，你，没有选择。”
……
“啊，所以你答应她了啊，季昀姐。”沈季昀很快去找了帮手，就是之前帮助她的道具小妹，然后把情况告诉她，道具小妹就马上露出一副完蛋表情。
“怎么看你模样，我还没比的，感觉我就要输了。”沈季昀看着道具小妹可爱的肉肉脸笑了笑。
道具小妹忙紧张道：“不是季昀姐，你不了解情况，你是不可能赢他们的。”
“为什么？”沈季昀又问。
道具小妹说：“我听说这个编剧团队背后其实是专业的水军公司，不管你请多少观众来，那个团队都能自动生成比你更多的水军，就算你拍的小短剧水平要比他们高上明显看出来的一大截，那肯定也是他们赢。”
“可我请的是真人，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是不是做票一眼就能看出来。”沈季昀又道。
“姐，你能请到几个真人啊，几百个？几千个，上万都没用，说实话，能来剧组的又不是顶流，就算有那些真人替你说话，那在其他平台也形成不了话题啊，投资方会帮着限流，背后的水军会搞更多的机器人出来把这事压下去啊，”道具小妹顿了顿，又继续道，“你还不知道吧，之前咱们剧组男一男二跟他们这么比都输了，还有之前的女一号，其实她是你们之中名气算最大得了吧，她也输了，后来她不服输，找了更多的人，又找这个编剧团队比，结果怎么着，她找的人的确帮她发言说她被做票了，转头她的话题就被压下去，另一个关于她负面的绯闻就上来了，女一号就是知道自己也被背后资方搞了，气得在房间里大哭，然后就离开剧组了。”
听道具小妹这么一说，沈季昀这才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
的确，来柳明生被坑的这个剧组的演员，都不是什么大腕儿，他们没有什么话题，没有什么流量，没有太多支持者，没有群众为他们说话，自然会被资方搞。
“而且季昀姐，你说女一号都那样了，你虽然知名度高……”道具小妹没好意思再说下去。
沈季昀知道她的意思。
她知名度确实很高，但高就高在她能创造黑粉过百万的记录，高就高在她发一条微博转发点赞三位数，评论却有六位数，全是骂她的，虽然凭借前一部剧她积累了一点粉丝，但杯水车薪，粉丝群都凑不满五个，超话里还有反串黑粉在骂她，真爱粉人手不够都来不及删，就这样还去找网友支持她是不可能的，找人骂她倒是可以找出一堆人……
诶，等等。
沈季昀忽然觉得想到什么。
“所以季昀姐，你还是跟编剧团队的说说，别参与这个了，对你没好处的。”道具小妹又开始劝她。
但沈季昀忽然转头看向她，眼里闪闪发光：“小桃子，我好像知道怎么办了！”
……
这周末因为沈季昀要和编剧团队pk，剧组的所有工作都暂停了，所有人都看起来好不悠闲，尤其是编剧团队的那群人。
道具小妹在一旁看着从走廊尽头像散步一样走过来的编剧团队那群人，就下意识地鄙视。
他们跟季昀姐比赛，用的都是不光彩的作弊手段，根本不会输，苦了季昀姐了，这一周都在发愁找观众吧，唉，她说自己有办法，但也一直没告诉她，也不知道，是不是她也发现，其实自己的办法也许不怎么奏效……
道具小妹想着想着，沈季昀就来了。
她看到沈季昀哈欠连天地走过来，连忙过去道：“季昀姐，你昨晚没睡好吗，这两天你确实太辛苦了。”
“是啊，昨晚那电视剧太好看，忍不住看久了点。”沈季昀随意撒了个小谎，和柳明生聊完以后她一直都在改自己的书，每天熬夜，确实有点扛不住。
“啊？”道具小妹愣了一下。
沈季昀看到她疑惑地表情，也疑惑起来。
不可能吧，她撒谎，她不应该能看出来吧。
道具小妹沉下神色，季昀姐果然撒谎了，她不该这么逞强的。
两人各怀想法，走到了临时放映室。
这里就是沈季昀和编剧团队比赛的地方。
编剧团队的人早早到了现场，坐在软沙发上，嗦着奶茶，催促着沈季昀道：“开始了就赶紧直播，我们还忙着呢。”
沈季昀看他们人人不耐烦又胜券在握的样子，慢慢打开直播通道，过了一会儿，通道里涌来很多观众，直播间观看人数在不断上涨。
看着不断攀升的数字，道具小妹心里越发叹气，直播间人挺多的，但是不是真人，就不清楚了。
直播人数还在继续攀升，有不明真相的现场工作人员感叹了句“好多人啊”，编剧团队的负责人，就是那位黑框眼镜男微微一笑，又对沈季昀道：“这么多人了，还不赶紧播视频吗？”
沈季昀只道：“等等，应该还有。”
“还有什么还有，都2万人了，可以了，赶紧播吧。”编剧团队又催促她道。
沈季昀忽然转过头来，对他们道：“也许你们再等等，再做决定会比较好？”
“等什么等！我们可是商业专业的编剧团队，很多单子找我们，我们很忙的！赶不完稿子你帮我们啊！快点的，播完视频我们还要去工作！”黑框眼镜男和他的同伴们连忙道。
“好吧。”沈季昀不再多说什么，开始播第一个视频。
视频不会标准创作者，因此观众也不知道到底是哪一方的作品，视频也不会提前定好播放顺序，所以沈季昀直到视频放出来的那一刻，才知道第一个视频是编剧团队的。
所以可想而知第一个视频有多么糟糕。
简直是个敷衍到不能再敷衍的作品，就连一旁看的道具小妹，都觉得自己眼瞎了。
这编剧团队因为能用水军做票，根本连作品都懒得稍微认真点拍，找个垃圾就随便糊弄了。
第一个视频播完，第二个自然是沈季昀的。
沈季昀的视频开始播放，没过多长时间，整个放映室里本来窃窃私语的人们，忽然都被吸引了注意力，变得安静下来。
第二个视频很快播放完了，道具小妹还仰着的头看着视频最后一幕，然后就不禁难过了。
这短片做得真是非常用心，情节还有反转，又打动人又让人意想不到，情真意切，可惜啊可惜，季昀姐花了这么多心力去准备，都是无用功，最后只会被一个做票的打败。
很快就到了观众投环节，大屏幕一分为二，分别展现两个视频的封面，封面之上是一个投票进度条，实时反映每个视频的投票数量。
投票一开始，不过十几秒，很快，编剧团队的作品就超了沈季昀的作品一大截，遥遥领先。
“好了胜负已经分出来了，你就别挣扎了，回去好好准备拍我们的剧本，我们团队很忙的，下次别再麻烦我们做这种无聊的事！”黑框眼镜男说完，整个编剧团队的人都站起身来，准备撤离。
“等等，”沈季昀叫住他们，“投票还没结束，你们那么急着走干什么？”
“还有什么好看的，总共就两万人投票，这票数差不多啦。”编剧团队的人又不耐烦道。
沈季昀冷静反问：“谁告诉你们只有两万人。”
“那左上角不是写着人数吗，两万人而已啊。”黑框眼镜男又道。
沈季昀笑一声：“你是眼睛瞎了还是不会数数啊，你看看那个‘2’后面跟着几个零。”直播间的观看人数只会抹零取整，即便是两万多，也只显示两万。
黑框眼镜男听到她的话一下暴躁了：“你骂谁不会数数呢，2后面跟四个零，不是两万吗？这二后面就跟了1个2个3个4个5个……”
黑框眼镜男一下子没了声。
编剧团队有人反应过来：“老大，不是2万，是20万啊！”
“什么？20万人？！”一瞬间，整个放映室里的人纷纷反应过来。
大家这才发现有什么不对，又去仔细观察投票界面的弹幕评论，发现里面的评论好像跟刚才不一样了。
刚才弹幕里的“用户”清一色支持编剧团队的作品，清一色在刷“投1号，1号真的不错”、“2号拍的什么东西啊，真是辣眼睛”、“1号我都要看哭了”、“1号作品真情实感”。
但现在，弹幕里全部变成了：
[？？楼上弹幕的那些人眼瞎吗，1号是什么恶心玩意儿啊！]
[怎么1号的票反而涨得那么快啊，1号明明是垃圾啊。]
[是啊，2号那么好的作品没人投吗？那我投2号。]
[对啊，怎么会有人投1号啊，还老给1号刷好评……我知道了！是沈季昀请的水军吧！]
[姐妹一语点醒梦中人！果然沈季昀开始欺负她剧组的编剧了啊，就是拍个垃圾片想做票把编剧辛辛苦苦编的剧本压下去，换她的剧本好给自己抬咖是吧！]
[姐妹我们没来错！现在1号这么高投票量，绝对是沈季昀做票了，大家别忘了咱们来这个直播间就是伸张正义的，绝对不要把票投给1号，都给我投2号！]
[可恶，1号怎么这么多水军，一会会儿又比2号投票多了！]
[大家别慌！我在渣浪那边有人，已经把咱们的话题抬上去了，沈季昀作妖给各家姐妹的正主带来的麻烦还少吗，今天咱们有仇报仇，有怨报怨，绝对不能让这个作妖精再欺负别人！]
[大家快去刷话题，咱们已经进热榜了！]
[放心吧姐妹们，我们就是来找沈季昀报仇的，以前骂她她都不出声，这次高低逼她出名，让她连着今天还有以前她做过的恶心事，一起道歉！]
……
底下的弹幕让放映室所有人都看晕了，正在大家迷茫之时，投票进度条已经明显发生了变化，原先遥遥领先碾压2号的1号作品，投票数已经被2号赶上不说，而且瞬间反超，直接狂涨把1号甩得老远。
道具小妹呆愣了许久，终于想到什么，这才打开微博。
她先发现的是那条让大家进他们直播间把沈季昀的做票作品压下去的热搜话题，然后往下看，这才找到了一跳更早的热搜话题。
#沈季昀疑似打压编剧，整死原创#
这条话题是快一周前发布的，是一个匿名用户以私信投稿的方式向大营销号爆料的，上面写沈季昀自从上部戏小红一点之后，就开始恢复以前目中无人的拽起，进了新剧组以后，打压编剧，还要逼编剧换自己拿来的剧本，编剧不同意，甚至故意说要和编剧直播比赛，然后做票让自己带的剧本赢得胜利，逼编剧退场，用自己的剧本拍摄影片，听说她自己的剧本全是她的高光剧情，其他人都黯淡无光，故事还稀烂，编剧们抗议无效，甚至有的都伤心地哭了，求网友为他们这些原创者声张正义。
沈季昀本来就风评烂到极致，这微博一发立刻一片哗然，大家纷纷转发评论，要等着直播的时候给编剧们洗刷清白。
道具小妹看到这条微博，深深震惊了，随即不自觉愤怒出声：“这是谁！有病吧！怎么乱编排你啊季昀姐！”
“嘘，”站在她身旁的沈季昀却只让她小声说话，并且对她调皮地眨了眨眼。
道具小妹一瞬间愣住，但又一瞬间睁大眼睛。
她好像明白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