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曦踩着月色的尾巴回到住处时，归终已经坐在院子里石桌旁的椅子上等着她了。
归终摆弄着手里的机关零件。
归终拆下一块不起眼的一小截木头，手中的机关顷刻散开。
归终笑眯眯地抬头看她，伸手拍了拍自己身旁的椅子，示意她坐过去。
“……”
怎么有种上课走神刚好被老师发现的心虚感……
木曦心情忐忑地刚坐下，就听到归终用谈论今天天气不错的语气说道：“你听甘雨说过吧，摩拉克斯是众仙之祖。”
摩拉克斯。
系统页面攻略对象显示的那一栏只有身份与名字，没有对方的容貌，也没有好感度表。
她手中只有一份名为提瓦特大陆的地图。
而类似小说、漫画、游戏之类的剧情主线，木曦是连一个句号都没看到。
对自己这位攻略对象，她了解的并不多。有关他，木曦知道的只有众多仙人口中的夸耀。
岩王帝君、众仙之祖。听着这些夸耀，她难以勾勒出一个具体形象。
毕竟对方是“帝君”，这个国家机器的核心位置，评价都容易失真。
零件在归终手中拼凑出灯笼的模样，对方轻轻点了点某处，机关发出淡黄色的荧光，“你是他的眷属，最亲近他的存在。”
淡黄色的荧光微弱却美丽，机关浮在空中，归终继续说：“而他，是我们之中知晓最多的那一位。”
木曦明白了归终话的含义，她本能地嘴贫：“据科学研究表明，知识是不会通过血缘遗传的。”
归终完全没听懂，叹气道：“虽然没听懂你在说什么，但是需要纠正一点，魔神和眷属不存在血缘关系。况且，这并不能成为你不识字的借口。”
借口被对方拆穿，木曦一阵沉默。
木曦翻了翻自己全身上下的家当，两包饴糖，三块夜泊石，几块摩拉……忘记给茶摊的摊主付钱了。
老伯不会把自己和那位当成一伙的了吧……想着明天去问问老伯，她将没被咬过的那包饴糖掰下一块，递给归终：“请你吃饴糖。”
归终一脸奇怪地接下了。
在归终含着饴糖的诧异目光中，木曦徐徐开口：“我怎么算是最亲近摩拉克斯的存在呢，我只见过他一面，我们明明陌生得很。”
扪心自问，木曦认为他对自己不算差。
他们之间没有任何亲缘关系，她是突然出现的“眷属”，虽然自己到现在为止还没见过他，但木曦能够理解。
只要不是昏君，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都很忙，所以木曦对他没有任何期待——更何况，摩拉克斯确实也有关心自己，托甘雨送过百无禁忌箓。
可以上什么都说明不了。
即使有系统要求的攻略任务、众多仙人都认出来的“眷属”关系，她和他本质上是陌生的两个人。
归终对她的认知感到新奇而惊讶，“陌生这个词，比你脑子里那些奇怪的定理还让我震惊。”
浮在空中的零件掉下去、散开，荧光消失，两人之间又回到最初的黑暗。
“他对你的概念，应该和你头上插的东西差不多。我难以理解你口中的陌生，毕竟不会有水史莱姆对水元素感到陌生，也不会有魔神怨恨自己的子民。”
魔神爱人，这是神诞生时就知晓的本能。
但大多数魔神并不理解人类的一切，他们中的很多存在并不清楚人类需要、向往什么，只是用着自己认为“爱”的方式去爱人类。
“魔神的眷属可不是随便普通的关系，说不定哪天你要待在他身边才能感到安心——就像你头上的桂花枝。”
她头发里插着当初穿越来抓住的那节桂花枝——
听到归终的说法，木曦沉默了，良久，她不自信地反问，“……应该不会吧？”
这东西对她来说和灵魂宝石对魔法少女的意义毫无二致，她没它活不了，离它太远，甚至还会心悸、焦虑。
归终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收好散在桌子上的零件，又拼凑起来，接着提议到：“不过他最近闲不下来。你依旧不知道做什么的话，和我去归离原吧，我教你种地。”
种地。
木曦在这一瞬间居然认真地思考，攻略摩拉克斯，学习一门新的外语和在异世界种田究竟哪个更难达成。
……看起来似乎是最后一个。
归终再度拼凑好机关，这次是鲁班锁的形状。
机关第二次浮到空中，仿佛在刻意为她展示，归终问道：“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木曦观察着这次不再发光的机关，稍后很缺德地回答：“沙耶香意识到自己是笨蛋十周年？”
“那又是什么啦！”归终敲了敲她的脑袋，无语地示意她把浮在空中的机关拿下去，“今天是请仙典仪，我猜你应该在璃月人民的口中听到了许多有关他的评价。”
木曦乖乖照做。
木制的机关精巧，各个零件之间衔接的十分紧密，归终很满意这个作品：“喏，照着摩拉克斯的天星给你做的灵巧机关，用来防身用应该没问题。”
得知这个东西是做给自己的，木曦还没来得及感叹物件的精美，又听归终说：“但关于他……还是你自己去了解比较好哦。”
心思被对方看透得彻底，少女不甘心地小声吐槽：“被看穿了啊。”
“我还是第一次遇到会有眷属抗拒魔神的情况，”归终觉得有意思，感慨完，不忘提醒她，“对了，今天的大字记得写。”
归离原。
这座平原最初是归终的领地，后来尘神与岩神结盟，人们来到平原上扩建新的城市，有了归离集的存在。
“今我离民，皆安居乐业，几同归乡，莫如命之归离原”——归终教她“归离”两个字时说的。
看着手中枯萎的幼苗，木曦无奈地想，她从来都知道种地不是什么轻松的事情。
父母还在时，她寒暑假会去乡下与奶奶一起住，隔壁邻居农忙时往往天不亮就没了身影。
靠天吃饭的行业，稍微遇到极端天气，就容易颗粒无收。
土壤的肥力没有问题，水源也没有问题，怎么就枯了……
“唉……”木曦叹气。
同样是高中生，有的同学高中三年男友换了四五任，有的同学参加各种竞赛保送高校，有的同学长得漂亮学习成绩也好，木曦……木曦知道学校食堂哪个阿姨打饭不手抖。
哦，她还穿进异世界成为了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
故事里的小说主角穿进异世界后能立即适应，知道如何制作肥皂、玻璃，甚至说还能搞出来火.枪——
切切实实是个普通高中生的木曦决定实践一下孟德尔种豌豆种出来的遗传定律，然后她死在了第一步。
她甚至没找到豌豆这种植物。
当代高中生大多数都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五谷她还是知道的，毕竟这是高中文言文古代文化常识，高考要考的。
木曦很郁闷。
她目前人生中大部分时间学习到的东西都没什么实用性——
她明明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知道季风洋流，知道如何分析受力，甚至还能说两句德语。
可她如今是个文盲，是个种菜苗死、种树根枯的小天才，是个被所有人注视的、契约之神的废物眷属。
而她还要去攻略那个所有人口中的帝君——
木曦抬头望向天空，她忽然有个大胆的想法。
骤雨将至，身上单薄的衣物挡不住呜呜作响的风，天空乌云密布，空气闷热。
木曦躲在山洞里等待将要来临的大雨，顺手把手中青色的苹果掰成两半，递给身边的男人。
男人接过苹果，问：“你是木曦？”
木曦从对方的语气里听出三分不确定，两分新奇，还有五分“你的苹果怎么这么酸”。
咬了一口酸到掉牙的苹果，木曦点点头，阴阳怪气地回答他：“是的，那个英明神武、霞姿月韵、无所不通的全璃月偶像岩王帝君的废物眷属。”
棕发男人听出她的阴阳怪气，哈哈笑了两声，爽朗地自我介绍道：“我叫弥怒。”
木曦听甘雨讲过，摩拉克斯座下有四只夜叉。而其中之一的岩夜叉，心猿大将，就叫弥怒。
甘雨当时还多说了几句。在上一场战役中，心猿大将和她都受了伤，目前在养伤。只不过，她在绝云间养伤，而弥怒一人跑来了荻花洲。
雨水落在山间，风带着雨吹进洞口，木曦皱眉往山洞里多挪了几分。
弥怒却不受影响，好奇起她怎么会出现在荻花洲：“我没记错的话，你当初降生地点应当是在绝云间……我听说如今是归终在照顾你，归终这时应该在归离集。”
木曦语气微弱：“……请不要告诉归终小姐我在这里出现过。”
弥怒很爽朗：“可以倒是可以，不过算上今天中午的事，你欠了我两桩了，总得告诉我原因吧？”
今天中午——
弥怒在荻花洲某条普通的河里钓鱼，然后木曦人体打窝……咳，就是掉河里了。
被弥怒从水里捞起来的木曦表示自己会游泳，但是弥怒坚信她是失足落水的。
木曦也不好解释，她总不能说因为自己头上的桂花枝招来马蜂，她赶不走，于是想去水里给自己抓两条鱼加餐……
吃完酸中带涩的苹果，木曦叹气，告诉他：“因为我目前在离家出走。两周前，我意外炸毁了归终的一片实验田。”
这是她准备的官方说法，而实际原因是，她感觉再待下去就要见到摩拉克斯了。
对方很忙，木曦猜测对方也没有谈恋爱的想法与时间，她担心自己见到对方后系统突然跳出来什么强制任务，就决定提前跑路。
木曦离家出走前给归终写了一封信，表示自己带上了对方特地为她研究的用来护身的灵巧机关。
将灵巧机关和手中特别多的百无禁忌箓掏出来，木曦在弥怒不赞同的目光中为自己辩解：“我带了许多百无禁忌箓。”
百无禁忌箓木曦在初到璃月港那几天就用过，这种东西中不知道蕴含着什么能量，用处很多，又可以用来防身。
本来还不赞同她独自一人外出的弥怒看到她手中那么多的百无禁忌箓后，忽然就没了那份顾虑，又提醒她：“这一带的北方不太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