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论文审查结果下来了。
拿到结果时我足足沉默了数分钟，把那薄薄的一层纸翻开、合上、翻开、合上。
我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自己平静到可怕，先是去找了莱依拉——很遗憾，她被她导师带去做研究还没被放出来。
然后又去室罗婆耽学院——嗯，珐露珊不在，应该是和卡她经费的学者友好交流去了。
今早下了一场雨，我站在雨后微凉的风中，前额发丝纷飞，静静伫立片刻后，转道去了大巴扎。
我抱着一大箱大巴扎特产精酿酒敲响附近某一独栋房屋家门，来开门的是一个眉清目秀的机械箱——不是我单身久了看什么都眉清目秀，而是小梅的电子五官真的很可爱，它还会对我表达欢迎呢。
就像这样：>v
我用脚把门带上，把沉重的酒箱放到地上，就着弯腰的姿势扑了上去：“小梅我好想你——！”
小梅：“哔啵！=▽=！”
“嗯？什么声音……”卡维从里屋探出头来，头发乱糟糟的，耳边还别着一根铅笔，见到我惊喜道，“提莉斯？你的论文忙完了？”
“这正是我要说的啊！”我张开手臂冲过去扑进他的怀里，“卡维！我的论文一次通过了！”
虽然同样是玩大剑的，但卡维打架一般启动梅赫拉克代打服务，他还是比较纤细的美人类型，一时大意没招架住我的炮弹攻势，被我扑倒在地，撞出巨大的响声。
“哈哈哈！”卡维不仅没有生气，还大笑着揉着我的脑袋，“恭喜你啊！”
“不仅如此！”我从他怀里仰起头，兴奋道，“因为我的课题研究性足够，学院也根据过往成绩承认了我有独立开题的能力，再过不久我就能顺利毕业了！我要成为一名正式的学者了！”
“而且院里面还奖励给我和莱依拉一人一套房子哦，我也要在须弥城有自己的房产了！虽然地段没有你们这栋房子好！也没有你们这里大！”
等莱依拉毕业之后，她就会成为我的邻居了。
我心里清楚，这么丰厚的奖励显然不是因为课题进展——只是一篇论文而已，我们实质性的东西做得不多，都是要留给以后慢慢挖掘研究的。能拿到这样的奖励，更大的因素应该在于我们上报上去的遗迹考察结果下来了，并且里面的收获一定很丰厚。
这事情是风纪官那边联合迪希雅的佣兵团私下办的，所以给我们的奖励也没有大张旗鼓，而是借着“切实有可行性利用复现赤王科技于观星学的优秀论文”的由头发放……但我们的论文不够格也不会挑这个名头啊！
我超开心好不好！
“真的吗？你和另一位同学……叫莱依拉？只有你们两个研究的那个课题吗？！太棒了提莉斯！”
卡维显然也超开心，好像是他自己得了荣誉似的——这也是我喜欢他的一点，他是切实能对别人的悲欢喜乐感同身受的人，虽然艾尔海森总明里暗里说他这样活着很辛苦，但当我向他分享喜悦时，我同样切实感受到一份喜悦滋生出另一份喜悦的快乐。
我跟卡维坐在地板上对着傻乐了一会儿，他突然一拍手：“大好事应该庆祝才对！提纳里和柯莱还在化城郭那就等之后……赛诺呢？”
我捧着脸继续傻笑：“现在还在办公时间，你知道的，我没公事的时候不会去找他们的啦……”
对他们的影响也不好。
卡维一翻身从地上爬起来，还把我也提了起来，放手时顺道拍平我褶皱的衣角，梅赫拉克也像是听懂了谈话的内容一般，在我们周围来回画圈跳舞：“哔哔啵！”
“这样吧，今天卡维哥请客！小提莉斯想吃什么？”
“哎？”我眼睛往房间里瞟，卡维刚出来就被我扑了满怀，没关门，被改成画图办公专用的房间中很随心的丢了满地草稿，“我只是太兴奋了想找人分享，正好卡维哥你回来后我都没来找你玩过就带了你爱喝的酒来……你还在忙吧？庆祝可以回头再说嘛。”
卡维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顿了顿，一笑。
他笑起来自带一种温柔，我却能明显感觉到，现在的笑容在温柔之余还掺杂了别的情绪，怎么说呢……不太能轻易解读，但是让我也想要会心一笑的感觉。
“这个啊……不是我接的项目，算是一份帮助吧。”卡维弯腰拾起一张稿纸分给我看，金发自耳后滑落，挡住半边眼瞳，如一片金叶覆盖住散发着淡香的调饮杯面般。
卡维的图纸就算是初期的草稿也清晰得一目了然，我辨认出来，这张似乎是……一座图书馆的外部设计？
“前不久有一位委托人找到了我，中间发生了一些事情……总之，我和旅行者一起去了一趟沙漠，并决定帮沙漠的孩子们建造一座图书馆。”
我点点头，了然：“知识要共享流通起来了么？是件好事啊，不管对沙漠还是雨林来说。”
“是啊。”卡维抚摸着线稿，“沙漠的子民同样是须弥的子民，他们理应接受应有的教育，不适时的歧视也该被摈弃了。”
我不着痕迹转移话题：“说起来我为了课题进沙漠前有去买地图，听到了关于这位旅行者的只言片语，很不得了的冒险家呢！啊，对了，我这次买的是大巴扎的特产精酿酒哦，老板人好，还送了一小瓶蒙德的蒲公英酒，要去看看么？”
“蒙德的？让我看看！”
趁着卡维去拆酒箱，我抹了把不存在的汗水。
卡维就是共情能力太强了，搞艺术创作的好像都这么情感丰富，能催生更多喜悦的同时，也很容易被他人的苦痛感染。
学者到处丢的草稿，就算是一团揉成酱菜的废纸也不能随便丢掉，我最后看了眼手上的稿纸，将它放回原位，掩上了门。
沙漠中的第一座开放式图书馆。
风沙中心盛开的第一朵来自雨林的花朵。
那晚赛诺是跟准点下班第一人一起回来的，我喝果汁，他们喝酒，庆祝到后来演变成赛诺和艾尔海森开始打牌，我和卡维一起站在赛诺身后给他加油。
我不知道艾尔海森是个什么想法，反正我们三个玩的都很开心。
在我跟卡维彻底疯狂被镜闪出去之前，赛诺眼疾手快提着我的领子提出告辞。
艾尔海森面无表情把气氛组小梅叫过来运卡维回房睡觉，眼睛扫过来，我的得意忘形被扫的一干二净：“……”
我拼命回想自己今晚都干了什么好事。
哦，我吐槽艾尔海森下班买的水果太酸请他为我重新榨一杯日落果果汁、在他们打牌时摸出一对花球递给卡维一起给赛诺助威、气氛上头时还哭诉说求草神大人赐我一条艾尔海森同款的舌头可以随随便便毒舌到别人破防。
……汗流浃背了。
今天大喜的日子，他该不会要用那条舌头随随便便把我毒舌到破防吧？
从下午一直玩到大晚上，本来我是有些困了的，但下一秒，我整个人都精神了。
高大的灰发青年似乎、大概、好像、可能……嘴角上扬了一个像素点？
不太明显，却分明柔和了他那锋锐的面部线条，以及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酷气场。
“干得不错。”他先是夸了一句，接着嘴角又不明显的落了回去：“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不要学卡维什么人都相信，他只是被骗些摩拉和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善意，在某些方面，你和他不太一样。”
回去的路上，我和赛诺都过于安静了，他没讲冷笑话，我也没问关于房产奖励的理由是不是和我猜测的一样。
我们两个都在思考艾尔海森后半段话的意思。
路灯昏黄，飞虫在暖黄光晕下都像是星屑在飞舞。
我倏地想起下午在琢磨的事：“既然房产有着落了，我打算把那部分的摩拉捐出去，用来帮卡维哥建造沙漠的图书馆。赛诺，你怎么看？”
赛诺不太在状态，等我问第二遍时他才回过神：“你自己攒的钱，当然是由你自由支配。”
“好吧。”
然后我们就没话了。
良久，赛诺幽幽开口：“提莉斯，是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么？”
“啊，要说的话……应该只有这一件了吧。”
我刚才也有想呢，嗯，果然只有这件事能和艾尔海森的告诫相符合了吧。
“没想到我找人的动静到他那样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人都知道了……我还觉得自己没那么大张旗鼓的呢。”我用同样幽幽的口吻回复过去，“提纳里没和你说么？我对一个嘴毒的热心少年一见钟情了，现在正努力追求他。”
赛诺：“……什么？”
“我说，我对一个嘴毒的热心少年一见钟情了，在追求他。”
夜半，空旷无人的街道上，令无数心中有鬼的学者闻风丧胆的大风纪官阁下猛地驻足。
“哎？怎么了，忘拿东西了么……赛诺？！等一下！把赤沙之杖收回去！这是在大街上你要干嘛……路灯足够亮了！不要再人为发电了！”
赛诺眼睛瞪得极大，里面燃烧的火焰能自己和自己打超载了，磨着牙问我：“是谁？！”
我用力抱着他的长杖，脸颊都被挤变形了：“我说名字你不会直接滥用职权去抄对方的家吧？！清醒一点，是我对人家图谋不轨不是他对我啊……等下！为什么你看起来更生气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