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蓉抿了抿唇，笑笑没说话。
刘知青却是直接开怼：“你现在又不是在海城，说什么海城啊？还你们海城？你现在户口都落在胜利公社呢，黑省秋水县漠水镇胜利公社第三大队啊！”
这话可是太戳人心窝子了，张知青也十七八的大姑娘了，被这一句话怼得“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白蓉揽着她的肩膀轻声安抚，又瞪刘知青，“你说这个干啥？”
从大城市插队到农村，环境艰苦，劳动辛苦，无法适应当地环境，这些都是知青们的常态，更艰辛的是，哪怕他们落户在农村，和社员一样下地、赚工分、缴公粮，却依然不被当成自己人，只是外来的知青。而他们想念的那座城市，也没有了他们的容身之地，再不是他们的家。
无论是城市，还是农村，都不属于他们，忽然之间，就找不到自己的位置，成了多余的一群人。也正是因为没有归属感，返城回家就成了知青们心底的执念。
这会儿，就连杜文轩和另一个胡知青也露出怅然之色，说话怼人的刘知青咬着牙：“一定得把这名额弄下来！要用礼，就送贵点的，不能省。”
不用多说，这时候都同意送礼这事了。甚至几个知青还商量妥了，现在大家伙凑钱，先把礼送了，等名额拿下来，谁用了名额谁再把钱补给大家。
“咱先去商店看看得多少钱，回去就让大家交钱……”
“会不会他们不情愿啊？”白蓉还有顾忌。
杜文轩冷着脸，“他们不情愿就不要抢名额！什么都不付出就想返城，哪儿有那么便宜的事？”
说到返城的事，几人心情都有些沉重，想想下乡这两年吃的苦头，更是下定了决心一定得拿下保送名额。
决心是下了，可到了商店，不知怎么的就畏手畏脚了，一路走进去，总觉得好像看他们的每个人，都知道他们是要买东西送礼似的。
好不容易磨磨蹭蹭到了钟表柜台，还没看呢，就听到后头铛啷一嗓子：“呀，杜知青！”
杜文轩还没怎么着，张知青好悬一脚跌在地上。
等回头看清喊的人，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喊什么喊呀？自己大嗓门不知道啊？叫这么大声，一看就没素质。”
许敏温吞吞地笑，好像不知道什么叫“素质”，听不懂张知青是在损她一样，还是那么笑眯眯的问：“你们买东西啊？”
就这么一句，张知青消声了，回头看身边几个人都和她一样脸色不那么自在，她就更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关键时刻，还得是杜文轩稳得住，“婶，我们就是随便逛逛，这不，小胡想买只手表，我们就一起看看，好帮着拿个主意……”
被杜文轩拉了下，一向老实的胡知青也反应过来，“是是，是我想买表！”
杜文轩以为回应这一句许敏就会离开了，哪想到许敏居然挺热情。
“你们要买表啊？我帮你们喊人啊……”
看胡知青的眼神怪怪的，许敏扭头就喊人，“我们家熟人，正好帮你们啊！”
几个知青一脸懵逼，许敏暗乐：小样儿！还婶儿呢！刚才怎么没见你叫这么亲近？能让你们那么痛快就打发了我，美得你！
等张秀云过来，一对上话，许敏更乐了。瞧那小眼神！难不成还一见钟情了？
也不奇怪，渣男奶油小生一个，在现在普通发糙的男人堆里还是挺惹眼的。
这个好啊！要是这两人看对了眼，就这么成了，可不就把她家大傻妞摘出来了？
心里美，许敏特别热心地帮忙介绍：“秀云啊，这是我们大队上的知青们，这是张知青，白知青……”眼睛一扫另两个知青。
小角色，没得印象了！
还好林美兰知机帮了个腔：“那是胡知青和刘知青……”
没等林美兰介绍下去，许敏一推杜文轩的背把人推到前面，“这是杜文轩杜知青，我总说我们大队那么多知青，就数杜知青长得最俊！”
“俊，是俊……”近距离看更觉得斯文俊秀，和镇上那些都不是一个层次的。
张秀云嘀咕出声了，才反应过来自己是有些忘形了。
脸上一红，她有点臊得慌，不禁低了低头。
才低下头，就听到林美兰那婆婆在说：“小杜，别看你是京里来的，就觉得自己了不起。我们秀云啊，那可是干部子女，她爸就是这一百的书记，大官呢！”
京城来的知青啊！
张秀云眼睛更亮了，人也不自觉地挺直，突然就觉得这乡下老太太可太可爱了。
嘴角含着笑，她抬起头，笑嗔：“哎呀，婶，你说这些干啥？人家该以为我得劳模是靠关系呢！”
这年头，劳模可是很光荣的，张秀云说这话，就好比后世过年时在亲戚面前漫不经心地说“我在世界五百强公司，年薪超百万”一样一样的。
许敏是真要笑崩了，姑娘，说你凡尔赛鼻祖是一点都不冤。还什么怕人说你走关系，人要不是看在你爸面上能投你票？你能当什么劳模？
看张秀云一双眼直往杜文轩身上飘，许敏的嘴角翘了起来。
有意无意地道：“杜知青啊，什么都好，可就是有点腼腆，面皮薄儿，尤其是对着漂亮姑娘，那是连话都不敢说——是吧？杜知青看我们秀云长得好看，话都说不出来了。”
许敏这话说的可是太直白了，把张秀云说得满脸通红，看似害羞，可那双眼却是亮亮的，毫不掩饰喜悦之情地看向杜文轩。
杜文轩眨巴着眼，有苦说不出，除了笑还是只能笑。
他能说什么？说人家女同志不漂亮？说他不是腼腆人，能和女同志说话也能逗笑？都不能说啊！
几个知青表情各异，看许敏的眼神都有点呆。
看许敏的眼神也有点懵，林美兰心道：妈呀，你还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刚她没拦住婆婆就知道事情八成不妙。
婆婆借她的名义说什么让张秀云帮忙时，她就已经浑身不自在了，哪想得到后头婆婆居然还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刚还说什么媒婆的话，这是婆婆也想拉回媒？可这杜知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