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敏差点就笑出声来：好嘛，您这二大队的大队长可真是威风！目光如刀，一句话喝出来，不只你们二大队的不敢吭声，就连三大队的社员都有些懵了。
刚和陈建军一起参加群殴的小伙子有要往前挣身的，却让自家妈一把扯住，再被当爸的一瞪眼，也就迟疑了。
看在眼里，许敏也没去指哪个，只是看着陈建军淡淡道：“你可是交了一群好哥们……”
只一句话，陈建军的脸色更白了。
想要辩白几句，说自己的哥们没交错，刚他们都和他一起打架来着，可不知怎么着，喉头发梗，竟是说不出那样的话来。
许敏也没再继续呵斥陈建军，只是叹了口气，沉声道：“这世上重要的东西有很多，其实名声这东西，也不算顶重要，只要活着，未来什么可能都会发生。可，那是对活人来讲，对死人呢？最重要的就是名声了！”
目光扫过围在周围，三三两两站在一处的众人，尤其是看知青那一片，“大家伙也都知道，我们建军爸是个英雄！
他参加过抗日战争、解放战争，最后在抗美援朝战场上瘸了一条腿，这才退伍返乡务民——要说，他那会儿可以留在城里，人公家也会给安排个工作。可建军爸说了他那点残疾和死在战场上的战友比算什么？
要是就因为瘸了就赖着公家过一辈子，别说他瞧不起自己，就是他死在战场上的战友和弟弟都会瞧不起他！”
明明知道自己是在强行煽情，可说到这，许敏眼里居然真的就有了湿意，眼底泪光点点，她反手抹了下眼睛，哑声道：“我不能让人说陈大山的儿子是个无赖！是个无缘无故就打破人头的痞子！那样，对死去的英雄太不敬……”
“妈……”陈建军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早就泪流满面，可就是这样，他还是咬着牙，没说出他到底救的哪个。
知青群里有一阵骚动，喧弄声渐响，许敏转目看去，心有期盼。
只是她看了足有半分钟，也没见哪个走出来，反倒远处有人喊了一声：“我作证！我看到那个被打的调戏小姑娘了！”
猛然转身，看清排众而出的中年男人，许敏怔住。
沈秋深？！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时候挺身而出的居然是沈秋深。
一个外乡人，人身地不熟的，居然敢在这个时候站出来作证人，是勇敢还是鲁莽？
看清沈秋深的脸，王福德也是皱眉，“你又是哪儿跳出来的？三大队没你这号人啊！”
沈秋深也不恼，面色平和，声音平稳从容，“我是昨天刚到三大队的，叫沈秋深。这位大哥，不关身份的事，我是谁不重要，现在我就是出来说说我看到了什么。”
伸手指了下陈建军，沈秋深沉声道：“我之前有看到这个小伙子把一个小伙子的头打破了，为什么打破的呢？
别的我不好说，但我看到那个小伙子挨打之前扯着一个女孩儿不撒手，说啥我倒是没怎么听清，但那个女孩明显不愿意和他在一起，挣扎躲闪的很厉害——后来，这个小伙子就冲过来，一拳头打在那个小伙子脸上，挨打的那个就操起镰刀就扑过来，小伙子为了躲开倒在地上，顺手抓了块石头丢过来——那小伙子被打破头了，又喊又叫的，然后就一大伙人打起来了……”
沈秋深话说得简洁，但这几句话人人都听懂了。
王福德的脸色阴沉很是难看，“你一个外乡人，凭啥让人信你？”
“我是外乡人不更好？两边都不熟，不会偏帮哪一边，只会说老实话。”沈秋深笑笑，好像被质疑的人不是他一样，丝毫没有羞恼之意。
“我呸，你算哪根葱，还老实话？我看你就不是个老实人！老实人能被撵到乡下来……”王福德身后的小伙子插嘴。
沈秋深一笑，坦然道：“小兄弟，那不叫撵——我和那些知青一样，都是来支持农村建设的，不是被撵下乡的……”
“呸，个个都和丧家犬一样，还说什么不是被撵下来的……”
小伙子嘴快，直接就叫出来了，王福德脸色铁青，直接就回身给了他一巴掌：“闭嘴！”
这种话当着知青的面说，是要把人都得罪死吗？
果然，小伙子刚闭了嘴，知青群里就有人嚷道：“王小六他就是个混蛋！他活该被打破头……”
有几个人从三大队知青群里挤出来，被护在中间的女知青年纪轻，一张圆脸杏眼生生，这会带着泪意更加惹人怜爱，别说别人，就连王福德也认识这是三大队的知青白蓉，因为生得好看可是连邻近三大队的二大队都知道她。
虽然带着泪，可白蓉眼底却带出一种决绝，分明是下定了决心，“这位同志说得是真话，刚才……”
“白知青，你们小姑娘家的名声也重要，你可要想好了再说话！”王德福沉声打断白蓉的话，虽然一直说自己公正，可到最后关头还是暴露出他护短的本性。
白蓉脸色一白，却没有退缩，“王小六扯住我，嘴上不干不净的，我都让他放开我了，可他就是不放！要不是陈建军救我，还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对、对不住啊，陈建军，我不该那么胆小，应该第一时间站出来说出真相的。”
“不关你的事。”陈建军摇着头，看白蓉的眼神颇有心疼之色。
一旁看着的许敏恨不得一巴掌拍在陈建军脸上：不孝子！老娘为你操心半天你心疼过老娘吗？
当事人都出面指证了，事情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会刚才当缩头鹌鹑的也都跳出来了：
“你们家王小六活该！欺负我们大队的女知青，是不把我们大队的老少爷们放眼里是吧？打破他的头都算是便宜他啦！”
“就是，你们大队的事儿我们不管，想欺负我们大队的就是不行……”
“臭不要脸的！一群王八蛋还帮着王小六，刚才我就该多踹两脚……”
王福德脸色铁青，连同他身后的二大队的社员们脸色也都不好看，尤其是打架的那几个更是禁不住低头。
许敏也是脸色不好看，明明是赢了这一场，可她听着这些话，怎么听怎么别扭：人女知青，又不是属于你们的，还不把你们放在眼里，都在想什么啊？
草甸子上，闹哄哄的，偏就正中间这方寸之地安静无声，一道突兀的声音插进来，“哟，这是干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