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娘，你打疼我了……”长得虎头虎脑的半大小子哭丧着脸，十足的委屈。
许敏忙松了手，正想着这不知是哪家的，后头陈建军已经骂人了：“刘豆儿，你搁这儿猫着干啥呢？这晚了，你咋还不回家？我家建设呢？你平常不总和他一块玩吗？今个就没在一块玩吗？说话呀！看没看见他人？”
刘豆儿一张脸都皱成苦瓜了，“我、我就在这儿玩来着——建军哥，你问、问我干啥呀？”
哪怕天再黑，看不清脸，光听这声音也知道这小子说的不是实话了。
许敏寒了声儿，“你老实说！你和陈建设搞什么鬼？要不说，我可直接就去找你妈了！”
“别啊……”刘豆儿翻了翻眼皮，都要哭了，“我妈肯定得打我——大娘，我真没干啥，也不是我让建设跑的啊！”
“跑？他跑哪儿去了？”许敏历声问，冷了一张脸，在这样的晚上还真是有点威慑力。
刘豆儿扁着嘴，小声道：“建设说大娘不稀罕他了，他不想在家里呆着了，他、他以后都不回来了！”
靠！这是离家出走了？
许敏要气炸了。
“你看着他走的？往哪走了？”
刘豆儿手一伸，指的正是往公社去的那条道。
“臭小子……”许敏从牙缝里迸出几个字，强忍着气再审：“他说没说要去哪儿？”
刘豆儿摸了下脑袋，“好像，他好像说要去当兵，还说他爬火车就能去当兵了。”
还爬火车？可真是胆肥了！
许敏咬了咬牙，挥了下手，“快回家去，你妈得等急了……”
刘豆儿松了口气，转身就跑，只是跑了两步又回头，“大娘，你真的不稀罕建设了？不要他了？”
许敏气得回头，还没等她说话，刘豆已经吓得扭身就跑。
一个个的，都不让人省心！
许敏吐了口气，回头吩咐陈建军，“你先回去找你大哥，再和他一起追上来……”
眼见许敏说完就往前走，陈建军忙拉她，“妈，你这是干啥？黑灯瞎火的你咋能一个人走呢？”
“你拉我干啥？让你干啥你就干啥得了！”许敏缓了缓心神，也觉得自己心烦语气太不好了，“得赶紧找着老小，我早走几步要是能追上呢！得了得了，你快回去喊你哥……臭小子，还爬火车！他知道火车是往哪儿开的啊？万一没上好掉车底下还不……”
说不下去了，许敏啐了声，甩开陈建军的手又往前走。
见她这样，陈建军也知道劝不住，只能追上几步把手里的“马灯”塞进她手上，这才转身往队里跑。
许敏一个人拎着“马灯”走在黑乎乎的村路上，手上的“马灯”越来越暗，还没完全出村，就忽悠悠的灭了。
不知怎么的，拎着没了煤油熄掉的“马灯”，许敏忽然就悲从中心，竟是压不下心底那股子悲意，边走边哭起来。
呜呜的哭声倒是不大，可黑夜暗路的，还真有点吓人。
一个有点发颤的声音惊问：“谁呀？”
许敏抽达了一下，抬眼看到有人挑着“马灯”照过来。
她伸手挡了下，“我——你照什么照啊？你谁呀？”
对方沉默了下，才略带迟疑地问：“是大嫂？不是，是许同志？”
许敏眨了下眼，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是谁。
“是沈同志吗？”抹了下脸，她看着在“马灯”后现出身形的男人，勉强露了个笑脸。
沈秋深看清人，也是松了口气，“许同志怎么这么晚了还——”在这哭啊！大晚上的，还真挺吓人。
“那沈同志呢？”许敏下意识地往身后看。
牛棚可不是在这边。
沈秋深倒没什么隐瞒的，直接就笑道：“我上午过来取土的时候把钢笔掉这儿了，想着看看能不能找到。”
“找到了吗？你慢慢找啊！”许敏随意问了句，迈步向前，已经打算告辞了，没想到沈秋深竟然叫她。
“许同志，你是——有什么事？”沈秋深试探着问。
虽然是和他不相干的，但不知为什么，他还是问了出来：“要不要帮忙？”
许敏脚步一顿，“我家老小跑了——啊，沈同志，你能不能把你的‘马灯‘借我，我这盏没油了——你拎回去先添点油对付用着，回头我再去换回来。”
虽然对沈秋深满有好感，但许敏却没想麻烦人家，看沈秋深没作声，她连“马灯”都不想借了。
沈秋深上前一步，竟是越过许敏站在了她身前一步的位置，只淡淡道：“许同志，我和你一找吧！”
“啊？”许敏怔了下，才醒过神跟上，“沈同志，不麻烦你的，我自己就行——一会儿我两个儿子就追上来了。”
“大晚上的，多一个人找孩子总是好的——小孩子，这么晚了还在外面也不好……”
只是淡淡的一句，许敏却莫名的鼻酸起来，吸了吸鼻子，她涩声道谢：“沈同志也该明白的，咱们做人父母的可不就是放不下孩子嘛……”
沈秋深沉默片刻，才苦笑道：“我没有孩子，但许同志你的心情我还是能理解的。”
没有孩子？！
许敏下意识追上两步，虽然看不清沈秋深的表情，但隐约觉得他现在的心情应该不太美好。
“孩子啊，都是父母的债——没有，倒省心。”许敏呼了口气，“也不知我哪辈子欠了他们，居然要给他们当妈……啊，我不是那个意思——沈同志，我不会说话，你可别生气。”她可真没半点嘲讽的意思。
“没有没有……”沈秋深笑笑，声音有些发沉，“是债，也是缘，父子夫妻总是得有缘分的……许同志你也别急，一会就会找到孩子了——他——你不介意我问下吧？”
“不介意，有啥好介意的？”许敏憋着气，“臭小子，我就是教训教训他，居然给我玩离家出走！听说还要爬火车去当兵！他才多大？十岁的娃娃，还没杆枪高呢！谁收他当兵啊？要不是怕他不知好歹真的去爬火车再受伤，我才不找他呢！”
许敏气哼哼的，听在沈秋深耳中，都是气话，可这气话里却是不掩关心。
“许同志，你也别生气了，能说出要当兵的话，孩子也是有胆气！我看啊，以后也是个好小伙子！”
“哈……”许敏直接就乐了，“那臭小子——嗯嗯，会是个好小伙子！”她要不把那小子扳正了，她就不叫许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