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路难行，“马灯”昏暗，也不知是踩在哪个坑洼里，脚下一歪，许敏一跤跌在地上，要不是有沈秋深托了一把，仙女脸着地可就毁了。
只是——就不能用手托吗？
沈秋深也是尴尬，蹲下身扶摔在他鞋面上的许敏，他只能装着啥事都没有，“许同志，你没事吧？”
“没事，”许敏抹了抹脸，只当没闻到那股泥味，总比嘴啃泥来得好。
“嗞……”脚才动了一下，许敏就咧嘴呼痛。
这下，沈秋深倒不好放开手了，“是不是扭到脚了？要不，你这边坐会……”
许敏提着一只脚，在沈秋深的搀扶下蹦到路边水沟边的草埂上坐下，沈秋深也顺势蹲下身来，把马灯提得更近了些。
“疼得很厉害？”看许敏碰下脚都倒抽冷气，沈秋深迟疑了下，才道：“要不，我给你看看？”
许敏点头，完全没有反应过来沈秋深在顾忌什么，直接就把脚伸了过去。
这个时候，沈秋深也不好再避嫌，脱了许敏的鞋袜，就着马灯的微光看清许敏扭伤的脚踝，他也惊了下，“都肿了啊！许同志，你这得赶紧上医院看看啊！也不知伤没伤到骨头筋的……”
“上什么医院啊？咱大队上就有赤脚大夫。”许敏闷声道：“再说也没时间了，得先找到那混小子——沈同志，你用手捏下，看看骨头连着没？”
“我按啊？”沈秋深有点慌，“我也不是医生，这……”看许敏板着脸一脸严肃的表情，沈秋深到底屈从了，“那我可按了，你——忍着点啊！”
许敏点头，咬牙先憋了口气，就等着沈秋深按了，哪想到她这口气都泄了，沈秋深才下手，钻心的疼痛让没防备的许敏惊叫出声，冷汗都下来了。
迎着许敏控诉的眼神，沈秋深连眉都没皱下，倒像是没感觉到许敏的怨念，“好像骨头没断，可肿成这样，我看你是走不了路了，要不这样，我背你回去吧！”
“不行，我不回去。”许敏也是个倔的，不给沈秋深再劝的机会，自己穿了鞋袜，脚肿得连鞋都小了似的，她索性不提鞋帮，就那么踩着，起身就往前走。
脚踝钻心的疼，每走一步，都疼得直冒冷汗，许敏却是半声不吭，拖着脚向前。
沈秋深跟在后面走了十来步，实在是看不下眼了，只能越过她拦人，“还是我背你吧！”
许敏却反倒迟疑起来，要是背她回三大队，路近也就算了，可她现在是要追那混小子，说不定得追到镇上，她再大脸，也不好意思这么折腾人家啊！
沈秋深人都蹲下了，等了会儿不见许敏动静，回头看了眼，忽然反应过来，“许同志，我只是想帮你，不会往外说的。”
“我不是怕那个，”许敏失笑，“沈同志，我真的不回去，往镇上去那么远，真不好麻烦你，我家老大二小一会就能追上来，让他们背我就好了……”
“不麻烦。”沈秋深也笑起来，倒觉得是自己想左了，这位许同志的确不像一般妇女那么扭捏。
“要不我和你坐在这儿等会……”看许敏不作声，就知道她还是惦记着那个离家出走的小儿子。
“那，我就背你走一会好了。”
咬了下唇，许敏这次没再推托，直接爬上了沈秋深的背。
男人有着副宽肩膀，却瘦得有些硌人，可在这样的冷夜里，淡淡的热度仍让许敏有种莫名的温暖。
“沈同志，你的心肠真好……”许敏的声音一顿，迟疑了下才问：“你这么好，怎么也会被下放呢？”
沈秋深的脚步稍顿，然后笑了下，倒听不出多少难过的情绪，“领袖不是说了，要到广阔天地大展身手吗？我研究了那么多年农业学，现在到下面公社不正好实践一下嘛！许同志，你说，咱们三大队现在在农业生产上有什么困难？或者是急需的呢？”
“急需的？”许敏眨巴眼睛，她哪儿知道啊！
别说她刚穿过来，对农活完全不了解，就是想了解，那大地上都光秃秃一片了，她也没处了解去啊！
“那啥，沈同志，我听说人南方到了冬天地里还长着蔬菜呢？是不是啊！？”许敏问完自己都觉得脸上烧得慌。
后世这样的事自然不是稀奇事，可在资讯不发达的年代，北方人可是对南方一点都不了解，听到冬天居然还开着花，地里长着绿油油的菜简直像天方夜谭。
“是啊，南方霜冻灾害少，冬天最低气温也不会低过零度，就是过春节东北大雪封门时，南方地里的庄稼还长着呢！”
许敏假模假样地感慨：“可真好，冬天也有新鲜菜吃。要是咱们大队也能冬天种蔬菜多好啊！”
“咦，许同志，你这个问题提得好啊！”沈秋深一下来了精神，“这个思路真是不错！如果东北冬天也能自产蔬菜，老百姓的菜篮子可就丰富多了，不会一到冬天就只能吃秋天贮起来的秋菜，再不，就是腌的酸菜……”
埋着头走路，沈秋深的嘴就没停过，从古代的反季蔬菜、花卉，说到民国时京城还有“洞子菜”，再说到玻璃暖房……
许敏听得头都大了，玻璃暖房？那得多大成本啊！这时候没有扣大棚的？
“沈同志，咱这地方哪儿盖得起玻璃暖房啊？有的人家连玻璃穿都没安呢！那啥，就没东西能代替玻璃？”
一言点醒梦中人，沈秋深一下直起腰，“塑料大棚——啊……”
最后那一声却不是感慨，而疼的。他站起来的太快，许敏差点就被甩下去，还好一把扯住了他的衣领，顺带还扯了把头发。
有点心虚地把指缝夹下来的头发吹走，许敏咳了声，夸道：“还有那东西啊？可真是太好了。沈同志，你可知道得真多……”
沈秋深可没被夸得昏了头，只拧着眉头，“塑料大棚也不成，东北冬天还是太冷了，要是春秋还行，冬天大地都冻住了，又常大风大雪的，只怕要被刮倒了——我算算……”
“啊……”许敏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看看已经蹲在地上，拿小棍在地上笔划起来的沈秋深，恨得直磨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