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子？高产的种子？
许敏灵机一动，下意识道：“是转基因种子？”
原来这个年代就有过转基因种子的争议了。
没心思再听女人们八卦，许敏绕过众人，径直走过去。
走近了，正好听到钱爱红端着架子说：“沈同志啊，我都说了，这个冬天，你就把牛养好了，来年开春种地可还得用牛呢，你照顾好牛那也是给咱大队做贡献呢！其他的，你就别瞎折腾了！”
“不是瞎折腾，这是实验——大队长，这很重要……”目光一转，沈秋深看到许敏时声音一顿，心道连个妇女同志也知道扣大棚好，怎么一个大队长还这么冥顽不灵呢？
“大队长，要是扣大棚能成功了，证明东北也能使用大棚技术，到时……”
“得得……你别又和我扯那长篇大论的！还什么国家经济！说那些干啥？我就一个大队长，不够那级别。反正你这个事吧，我不同意，你也老实点别给我惹事。”
钱爱红不耐烦地挥手，听都不想听了。
许敏就在这个时候插嘴：“大队长，沈同志说要扣大棚做试验是吧？那啥，咱大队上要是没空地让沈同志做试验田，我们拿自己家自留地做成不？”
钱爱红失笑：“嫂子，你懂啥试验吗？还试验田！这位沈同志，脑袋不清楚了，说大冬天长蔬菜——得得得，你要是跟着疯就疯好了，反正你们家自留地，随便咋整！不过咱丑话说在前头，要惹出事来可别指着我给你们擦屁股。”
“那试验田的产出呢？”
“你们种的当然是你们自己处理了！”钱爱红听得直撇嘴：就一块破自留地做试验田，能种出多少？还产出呢！谁稀罕？
稀罕！许敏可太稀罕了！
许敏转过身，看着沈秋深满脸的喜气：“沈同志，大队长答应用我家自留地作试验田了，以后就麻烦沈同志你了。”
沈秋深叹气，深觉钱爱红这个大队长都没一个妇女有胆识。
他是不太满意这个结果，可再不满意又能怎么样？有总比没有强。
沈秋深也是个爽快人，事既然定下来了，就立刻着手。当天就去了陈家的自留地勘察地形，晚上就出了图纸，第二天就开始动工了。
陈家两兄弟跟着跑前跑后，翻地，立木桩，搭软木条，惹得不少人来看热闹。
“这是要干啥？都这天儿了，还翻啥地啊！我说建功，这是自留地，可不是房基地，不能盖房的。”
“不盖房。”陈建功好脾气地笑笑：“是要扣个大棚。”
“啥大棚啊？又搞啥新花样儿？那山货卖了吗？就闹这个……”
有消息灵通的，就赶紧说：“听说是京里来的那个沈同志搞出来的！他和咱大队长要地作试验田，大队长没批给他，也不知建功妈怎么想的，居然要用自家自留地给他作试验田。你们说这不胡闹吗？还啥大冬天种蔬菜，你们谁听过啊？”
这么一说，看热闹的都觉得这热闹可以跟着看了，等老陈家这大棚产不出东西，才是最热闹的时候。
没过两天，大棚盖好了，看热闹的啧啧有声：“这就大棚啊？看着好像房子啊！那白的啥东西呀？”
“这都不认识？那是塑料布！塑料布啥？雨衣你知道不？就那玩意呗！”
不管是啥？反正这白花花的大棚看着是新鲜，新鲜劲一过看热闹的就全撤了。
陈家新盖的大棚里就只留下了干活的沈秋深和许敏。
许敏最近对自家新建好的大棚可是充满了兴趣，连林美兰去卖山货的事都没理会。
收到的山货有上千斤，有榛子、粟子，还有一家硬是弄到松子了。
这些山货拿出去，别说白韵诗，就是镇上的黑市能不能吃下都是个问题。
不过许敏相信，林美兰肯定会找到买家，还能卖个好价钱！
“沈同志，你说咱种点什么？”许敏转了半天，到底还是没忍住。
沈秋深手里还抓着把土，抬头看到许敏热切的表情，就笑了：“这块试验田不大，得好好规划下。”
“还规划什么啊？你不是说冬天能不能行还得试验，那咱们就先种点生长周期短的吧！来点什么小青菜，到时……”拿到黑市上卖肯定能卖个好价。
沈秋深可不像许敏想那么多：“还是穿插种植比较好，这边种番茄，那边可以种黄瓜……”沈秋深抓过一旁的书包，几只玻璃瓶里都是种子。
“我让朋友发大棚布时也发了些种子，都是最新研发的改良品种……”
许敏看到种子瓶，心思有点飘，一个没忍住就问出来：“沈同志，听说你是为了种子的事被下放的？是啥——转基因种子是吧？”
沈秋深脸上的笑一收，“没想到连这里都知道了。是，我是因为反对研究转基因种子和领导发生了争执——都说我自视清高，不能理解老百姓盼高产的苦，就该下放农村好好学习改造。”
沈秋深声音还有点苦涩，但的表情却已经平和。
许敏却为他抱屈：“他们怎么能乱冤枉你，你就不是那种人！肯定是那些种子有问题你才反对啊……”
沈秋深凝目，表情有点微妙：“你相信我？”
“当然相信了！转基因种子又不是什么好——不是，我是说，虽然我认识你不长时间，可沈同志你一到我们大队，就想着帮我们农民办些实事，现在还在帮我建大棚呢！你这样的好心人，怎么可能是他们说的那样？那就肯定是种子有问题啦！”
沈秋深默然，好一会儿才笑起来：“谢谢你相信我。”
明明之前被误解时他并没有辩解的，可现在沈秋深却解释了：“转基因种子，外国是在研究，也有数据表明的确会提高产量，但除了好处之外，还有更大的隐患……”
低头笑了下，沈秋深的声音有些沉：“虽然之前没人相信我真的只是为了种子，但我不后悔——我没做错！”
“嗯，知道了！”许敏笑着点点头，顺手从沈秋深手里拿了只玻璃瓶，“这个是什么种子？是不是也要种？”说着话，回头冲着沈秋深一笑。
沈秋深不觉也跟着笑起来：“那是油菜，南方很普遍，但北方现在好像还没有种这个的……”
他从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哪怕妻子因此离开他，他也坚持自己的想法。
可不后悔，不代表心里不憋闷。可就在刚刚，许敏说相信他时，压在心里的那块石头忽然轻了许多——终于，有人相信他了！
或许，这次下放未必是件坏事，在这里，他能做更多实事。
就像林美兰，那个年轻的小媳妇不也是在尽自己的力量改变这座小山村吗？
“啊，对了，许同志，你家儿媳妇好像是去卖山货了是吧？不知道找没找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