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秋深一张脸胀成了猪肝色，半天不应声。
许敏抬头看看点滴瓶：“这是第二瓶，一会儿还有一瓶呢！”
那么大瓶的生理盐水点进去两瓶，你要能忍就忍。
咬着牙，沈秋深的脸都要埋进被里了：“麻烦许同志了。”
许敏偷笑，从床底下拿了尿壶，揭了被子放好位置：“要不要我……”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沈秋深挣扎着起身，看看许敏，脸上的猪肝色算褪不下去了：“那个，许同志，你能不能……”
“啊，我不看，你尿吧！”许敏背过身去，嘴角大大地翘起。
老实人窘迫的样子还是满有意思的。
沈秋深试了下，脸上红意更甚：“许同志，你能不能出去下啊！”
“哦，知道了。我出去等，你要是不方便就喊我帮忙啊！这就是，你们城里人说啥的隐私是吧？”
沈秋深汗颜，都不好意思作声了。
过了差不多两分钟，沈秋深才喊她进来。
看许敏伸手取出尿壶，他那个表情——真是绝了！
许敏若无其事地拿着尿壶出去，倒完尿回来还说：“尿有点黄，沈同志，我看你是有点上火啊！得吃点清火的……”
沈秋深一张脸快要渗血似的，连个声都不敢出了。
许敏想沈秋深大概这辈子都没这么窘迫过吧？
“你不用不好意思，就把我当护工就成了！这只是小号，要是大号，还不也得我帮你……”
“别、别说了……”沈秋深结巴着，心想他一定得忍着，不说大号，小号也得忍着。
可屎尿屁这种事怎么忍得住？
第三瓶点滴下去后，沈秋深又憋不住了，许敏忍着笑，不用沈秋深出声，就拿了尿壶，然后自动自觉地退出门去了。
看看时间，许敏笑问努力降低存在感的沈秋深：“觉得怎么样？渴，大概是不渴的。饿吗？我问过大夫了，说麻醉会影响肠蠕动，最好等排气后再进食。你有要排气的感觉吗？”
沈秋深闷声回：“没——”
一个字才出口，两人就同时听到轻轻的“扑”一声。
许敏抚掌：“可大喜！排气了！你想吃什么？”
沈秋深只差挖个洞把自己埋了，哪儿还会答要吃什么。
许敏憋笑，自顾自地道：“你刚手术，得吃点轻淡的，我去买点粥，嗯，也不能太素了，得有营养，要不来个鱼汤？”
不用沈秋深回答，许敏起身，走时还不忘问沈秋深：“你这会要上厕所不？你上完我再买饭去。”
沈秋深再不想作声，也只能回答：“你去吧！我不上。”
等许敏关上门，沈秋深一声长叹，大觉一世英明就这么毁了。
他沈秋深什么时候在一个女人面前这样腌臜过？
许敏一走走了大半个小时，还真就让她买到鱼汤了。
“鲫鱼汤！你看这色儿，奶白奶白的，也是咱们好运气，人家一产妇先定的，匀给咱们一碗……怎么了？不好喝？我又让饭店加了点盐啊！”
端着搪瓷缸，沈秋深是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在许敏殷切的目光下，只能挤出个笑：“好喝！”
他居然还有和产妇抢吃食的一天了。
许敏笑眯眯的，也端起自己的搪瓷缸：“医院外头还真是卖什么的都有，我特意买了两个搪瓷缸子买饭，这个比铝饭盒好，回家也能用。”
抬头看沈秋深不吃面前的鱼肉，许敏奇道：“你怎么不吃啊？你刚手完术得吃点肉。”
“你怎么就吃面啊？”
许敏闻言立刻笑了：“怕我吃得不好啊？你放心，我可不是吃素面——看，这里卧着鸡蛋，还有卤肉，好吃着呢！纯手擀面，特别好吃！别馋哦！今天你先吃粥，想吃明天也给你买手擀面。”
吃完饭，许敏拿了缸子、筷子去洗，回来时端了两大缸子热水：“水放在这儿，你想喝就喝——不用忍的！”
一句话把沈秋深说得消了声。
许敏自己倒是笑呵呵地喝了口热乎水，又哄沈秋深：“要不，你再睡会儿，我出去趟，一会就回来。”
沈秋深自然不会留许敏，只是等了都快一个小时了还不见人回来，不免有点担心。
他是听说过许敏没大来过几回镇上的，要是真走丢了……
正想着，许敏进了屋，拎了好几个袋子，看到沈秋深就先笑：“等急了吧？担心我了？”
沈秋深张张嘴，还真不好说担没担心的话。
许敏也不在意，先把手里那一网兜苹果放下：“我买水果刀了，一会削苹果给你吃。”
说着又把一叠报纸放在床头柜上：“这不是新报纸，镇上地方小，定报纸的只有机关单位，就是他们也得看好几天前的报纸。对付看吧！这还有几本书，《林海雪原》《海岛女民兵》《大刀记》，嗯，这还有一本《科学养猪》，估计你是不想看的。”
许敏放下书，又从一个新买的绿书包里拿出两个茶色的药瓶，先倒出一颗白色大药片，又倒出一粒油丸，“吃吧！钙和维生素AD，你刚做完骨折手术，得补这个才行。”
看沈秋深接过药片没吃，她就笑：“你吃吧！大队长说了给报销的，不算用我的钱买的！还得托了你的福，我让大夫多开了好几瓶，等回去不只你吃，让孩子们也吃，补点钙。”
沈秋深失笑，把钙片丢进嘴里嚼服了，又吃AD，因为许敏的说笑，他之前的尴尬消除了不少。
倚在许敏用被垫高的枕头上，他细细翻看报纸。
从前天天看的报纸，现在对他来说却是个奢侈品，哪怕是旧的，他也格外珍惜。
许敏就坐在椅子上翻买的小说：“我之前就只看过电影和电视剧，还真没看过原著……”
说完许敏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什么了，好在沈秋深没留意。
唉，有点想她的“苹果”了，想她手机里的那些小说站，要是现在也能看到那些小说就好了——要不，她来写？
心念一动，许敏又忙摇头：她一个农妇，写出小说来不得让人怀疑啊！
心里叹一声，许敏拿起水果刀，操起一个苹果：“我给你削苹果啊！”
沈秋深只顾着看报纸，一时没反应过来，许敏就直接削苹果，削成片顺手递到他嘴边。
沈秋深反应过来看着嘴边的苹果，张嘴也不是不张嘴也不是的，正在犹豫，就听到门响。
“哟，吃苹果呢？您爱人可真好，这么照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