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将？那多慢啊！当然是推牌九了。”陈建军答完，才回过味儿来，忙道：“妈，你可别生气。自打那回之后，我可没再和钱红书他们混了！最近几个月我可一手都没摸过。”
“没摸，也心痒痒是吧？”许敏脸上带笑，忽地窜出被子，一把抓住扫炕扫帚直接就往陈建军身上打去：“混小子！在你惹祸之前我先打断你的腿！”
陈建军跳下炕，躲得老远：“妈、妈，你冷静点，我真的没跟他们赌，你想啊，我兜里哪儿有钱啊？就是和他们玩也都是给人卖个手腕……”
“哟，那你还挺能耐是吧？有那手艺，看来不光要打断你的腿，连手都得打折了……”
许敏扑下炕要揪人，赶巧陈建功进来，陈建军直接就扯了他哥挡在前头：“哥，快帮我说说好话。”
“啥事啊？不是说打扑克？妈……啊！打我身上了……”
许敏啐了声，把手里的扫炕扫帚一丢，喝问：“老大，建军出去和人推牌九你知道不？”
“咋的？还推牌九了？不就是打个麻将吗？”陈建功回头瞪人：“建军，推牌九那可是大赌了！你可不能啊！”
“我没玩了，真没玩了……”陈建军急急叫着，又哄许敏：“妈，我知道错了！再也不去玩了！你看，我这回不就没去嘛！大东还说钱红书找着冤大头了呢，我也没去！”
许敏皱皱眉：“啥意思？钱红书还设局要坑人啊？”
“那小子，什么坏事不做呢！”陈建军哼哼两声，拖了许敏的胳膊：“妈，咱不生气了，玩扑克啊……”
许敏“嗯”了声，上了炕手都摸牌了，到底还是没忍住：“把钱红书做的那事说来听听，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妈你真要听啊？”陈建军转头看看：“算了吧，怪脏的——这我嫂子和姐、妹儿都在呢！”
“赌都赌了，还说脏……”许敏说完，才反应过来。
看来钱红书不只是赌钱的事情啊！还有别的——脏事……
会过意来，许敏也不再追问，可心里却是暗自盘算，想起陈建军去公社学开拖拉机的事，忍不住又盯了他两眼。
是不是，回头她们也能利用一下钱红书的弱点？
打扑克打过了十二点才休息，第二天大年初一还是起得早。
起床吃饭前先贴春联，许敏就打个下手，往春联上抹浆糊，不独是大门，连屋里的四间正房都贴了春联、福字，甚至鸡圈那也贴了“禽畜兴旺”的小春联。
春联贴好，小胖子在门口挂鞭炮，今年陈家买的鞭炮多，昨晚上小胖子就放了两串百响的，今早上除了两串百响的，还想再放两个“二踢脚”。
线香点着了，还没点鞭炮呢，就有小孩窜上门来了。
大年初一，乡下讲究“拜年”，乡亲里道的，只要小孩子上门来拜年，就没有让人空手回的道理。
许敏早就备下了红包，就是用红纸包的一分钱，这会儿见着小孩来拜年，笑盈盈地一个个递过去，额外还一人给了块糖。
别觉得这一分钱的红包少，这年头有很多人家都是不给红包，只给糖块的。
不知是不是给红包的事儿传了出去，陈家门口小孩就没断过，屋里饺子都煮好了，许敏还撒不开手。
“好了，最后一个红包了哦……回去给你们爸妈都问好啊！”
送走最后一个小孩儿，许敏松了口气，转回屋才发现小胖子居然不见了：“老小呢？不是说要放炮仗的吗？人呢？”
陈淑芬憋笑：“拉着他二姐去拜年了。不过要我说，他就是跑遍整个大队也捞不回本了。”
许敏也笑，不过笑的却不是他家老小财迷：“建功啊，还是给沈老师送饺子去，记得拜年。礼不可废，你不兴做那种不讲究的人。”
陈建功闷头应一声，到底还是去送了饺子。回来后脸上不像昨晚一样面带郁气，反倒有些不好意思，看许敏的眼神里还带了点歉意似的。
这是两师生又有过交流，小伙子没之前那么恼了。
许敏笑笑，不管什么事都会过去，更何况她本来也不希望陈建功因为她就和沈秋深生分了。
大年初二是回娘家的日子，许敏也不例外，除了老大两口子去林家了，她把家里大大小小都打包带回自己娘家了。
许家也是胜利公社的，不过是五大队。
就像许敏之前说的，她是家里的老闺女，爸妈宠得很，哥哥嫂嫂都得让着她。
许敏带着一票孩子，人还没进院，就有一个和陈淑芳差不多大的小姑娘跑出来。
“姑，你们来了！淑芳，快过来玩啊！”
陈淑芳不是活泼的性子，这会儿却立刻应一声，跑过去和小姑娘手拉手地跑进屋里了。
院子里，大哥许虎正在杀鸡，看到许敏带着孩子们进院，立刻就笑了：“回来了，大敏，快进屋暖和暖和，一会儿咱吃小鸡炖蘑菇。”
“大舅，吃鸡啊，好！我爱吃。”陈建军笑嘻嘻地过去帮手。
正房门一开，一股酸菜炖肉的味儿扑面而来，站在灶台前正搅着大铁锅的中年妇女回过头，笑道：“大敏，快进屋，爸、妈正等你呢！”
“知道了，嫂子。”许敏应一声，都没回身吩咐陈淑芬就立刻过去帮忙了。
“舅妈，还有啥活儿没干的，我来干。”
许敏带了小胖子进屋，她还没等打招呼呢，小胖子就一下窜上炕了，直接就扑进老太太怀里，又揉又蹭的：“姥，我可想你了！”
“想我怎么不来看我？”老太太怪着，却还是揽着小胖子不撒手。
又瞪许敏：“还不上炕，等着人请啊！”
许敏一笑，乖乖地脱鞋上炕：“妈，怎么没见大刚？啊，陪媳妇回娘家了——爸，上炕来抽烟啊！蹲地上多累啊！”
蹲地下抽旱烟袋的许老爷子憨厚地一笑，人是上炕了，就坐在炕边，还把旱烟给熄了。
老太太撇撇嘴：“怕薰着他老闺女呢！大敏，你过来……”
许敏往老太太身前凑了凑，脸上带着笑，却有点小心翼翼的。
从理智上，许敏是能接受许家老爷子老太太是她的父母，可从情感上，却还差了那么点。
除了这个，还有那么点心虚——要是，他们发现了怎么办？
要不是怕这个，她不至于这么久都没回娘家。
许敏小意，尤其是发觉老太太看她带着审视的味道，就更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