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农村一般“过了二月二，大年才算完”，不过今年不一样，才出了十五，陈建军就回镇上去了。
临走时还和许敏玩笑“说不定去不了半天，你儿子就得被赶回来呢！”
许敏啐他，撵人出门，才没心思去理会二儿子会不会被黄师傅家赶回来呢！
今个儿，她和儿媳妇也得出门办大事，她的那点心思全在这上头呢！
出门前，还特意抻了抻衣裳，理了理头发，转头瞧见隔壁胖婶探头张望，许敏就笑了笑。
林美兰有点不自在：“妈，你别往心里去。”
“这孩子，我有什么好往心里去的？”许敏笑笑，还冲着胖婶使了个眼色。
林美兰眨巴下眼，还有点没明白婆婆怎么好像一点都不生气？就她，前几天还听到胖婶和人说婆婆小话呢！这会还使什么眼色呀？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交情好呢！
推门进大队办公室，就听到哈欠声，钱爱红捧着水杯，嘴张得大大的，一个哈欠还没打完，回头看到两人怔了怔，才记得合拢嘴。
捅铁皮炉的刘大毛回头看到人，嘴角一抽，闷声问：“许大娘，这么早到大队部有事？这年还没过完呢！有啥事等过完年再说吧……”
钱爱红连话都没搭，喝口茶水，靠在椅子上，抖开了桌上的旧报纸，明显是打算看完一张报纸就回家的。
林美兰是小辈，这个时候不好说话，许敏却是直接就翻眼皮，不看刘大毛，只对着钱爱红：“大队长，我来给你送钱你也不要吗？”
一口茶水差点呛到，钱爱红咳了好几声，转头去看刘大毛。
刘大毛立刻扭头，当什么都没听到：“煤渣不够了，我去拌点……”
“躲啥？”钱爱红拧着眉，把手里的茶杯顿在桌上。
刘大毛算是他的心腹，可再是心腹，有些事也不可能让他知道，只是他钱爱红也不是什么人的钱都肯收的，这会让刘大毛留下正好让人知道知道他的清明公正。
“嫂子，大过年的开啥玩笑啊！我的为人大家都知道的——要有啥事，想让我帮忙，都乡里乡亲的，我能帮的肯定就帮了，要是违反规定或是违法，那我就是大队长，也帮不上忙了——嫂子，你不是真有啥要为难我的事儿吧？”
“看大队长说的这话，我们家能做违法的事吗？”许敏笑笑，老实不客气地坐在钱爱红对面，自己坐了还招呼着林美兰一起坐。
“大队长，真人面前不说假话。大队长之前也说了，这么久的乡亲，谁是什么样的还有什么不知道？我呢，也就直说了，大队长，我们家想开豆腐房。”
“豆腐房？”钱爱红一下就乐了：“大嫂，现在可不兴资本家那一套啊！还开豆腐房？你这是想钱想疯了吧？”
“看大队长你说这话，什么叫资本家呢？咱国家不是鼓励社办企业吗？再说了，开豆腐房给老百姓的菜篮子里添菜，不只老百姓得利，还造福社员啊！”
钱爱红嘴角一撇：“嫂子，社办企业，是公社开办的企业，你一个人家算什么社办呢？”
“看大队长说的这话。虽说这豆腐房是我家办，可我没说不往大队交钱啊？大队得利，难道这豆腐房不算社办企业？”
钱爱红笑笑：“嫂子，这个口子不好开啊！如果我答应了你家，那下回有哪个社员跑来说要开这房那厂的，我可不得都答应了？你呀，千万别为难我。大过年的，忙了一整年，都歇歇哈……”
说着话，钱爱红端起了茶杯喝了一口水，自己站起身，那意思都走吧！
许敏却没动：“我听说人镇上从初八就上班了呢！好像，咱国家放春节假可不是放到二月二的吧？”
钱爱红脸上的笑一窒，原本在迈开的步子只能停下，又坐回座位上：“嫂子，这事我不能答应，咱这么耗着也不是回事儿。”
许敏一笑，淡淡道：“不急——大毛啊，大娘来了你也不说给倒杯水。”
刘大毛撇撇嘴，嘀咕：“还喝啥水呀……”
嘴上嘀咕，到底还是拿了杯子准备倒水。水还没倒好，门就被忽地一下推开了，夹着冷风，一人冲进来：“人呢？”
看清来人，刘大毛先慌了神：“妈，你来干啥呀？咱先回家吧！”
自家妈对上许大娘，可就没占过便宜，这要是打起来，他可拦不住啊。
刘大毛还要拦他妈，却没想到许敏回过头，竟是对着冤家对头王英笑了笑：“在这儿呢！”
王英眼睛都亮了，直接就往那头冲去，还不忘回头嚷了声：“在这儿呢！”
门一开，好几个大娘婶儿的冲进门来，刘大毛眼睛都看直了：这是什么状况？都是来找许大娘打架的？
钱爱红也不靠着椅子背了，直接坐直了身体：“干什么？你们搞什么？都跑到大队来干什么？”
一群老娘们，这是又要搞事？
可不是要搞事，王英、胖婶两个打头的直接就冲过来了：“大队长，事情谈得怎么样了？建功妈呀！办好了吗？咱那豆腐房啥时候开呀？我们这都等着呢！”
钱爱红眼皮直跳，嘴角也忍不住抽抽了：“什么豆腐房？怎么就成了……”
转头看许敏，钱爱红忍不住喝问：“许敏，你都和大家伙乱说什么了？”
“还能说什么？当然是说了咱大队要开豆腐房的好事啊！”许敏笑眯眯地回头：“大家伙放心，我正和大队长说呢！咱这豆腐房开了以后，肯定得在咱大队上招工，招的人到时都是工人！是吧，美兰，我家美兰那就不是亏待职工的人啊！”
林美兰下意识地“啊”了声，看许敏的眼神还有点怪怪的。
之前商量时，是说了豆腐房到时忙不过来可能要招工，可妈什么时候竟把这风声放出去了呢？
心里疑惑，林美兰的脑子却转得快，立刻笑道：“胖婶，我看你家大壮就挺符合招工要求的嘛！”
“那是，我家大壮多壮实啊！也能吃苦，他当工人一个能顶仨。”
王英急了：“美兰啊，这当工人也不能只要力气，还得聪明，你看我家小雪，人顶机灵的，能说会道，让她卖豆腐那肯定一个顶——十个！”
钱爱红真是忍无可忍，哼了一声道：“都疯了！让人忽悠忽悠就都信了！工人是那么好当的？要那么容易咱大队上就没那么多知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