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半天钱爱红阿谀奉承的丑态，许敏真是觉得够够的了。
要不是公社书记来，豆制品厂的开业仪式也不会有这么多人围观。
鲜亮的红布一揭，原木色的匾上“胜利公社豆制品厂”几个大字额外醒目。
之前不知道豆制品厂连“三大队”三个字都去掉了，看到匾上的字，钱爱红嘴角直抽。
当着领导的面不好发作，只能仍是殷勤地笑着。
郝书记是个务实的人，哪怕钱爱红一再请他去晒场讲话，他还是摆摆手：“今天我们来就是想要参观豆制品厂的，讲话什么的就不必了……”
目光转向周围，他皱了下眉：“乡亲们不用都陪着我们这些人嘛，要耽误活计的。”
五月中，正是东北开始农耕的时候，要不钱爱红要求，社员们这会儿早就下地了。
“大家伙知道郝书记、丁书记你们要来，都是自发来欢迎的——自发的……”
郝书记没理会赔笑的钱爱红，直接站到最前面，大声道：“乡亲们，感谢你们欢迎老郝我，你们的心意我领了！眼下正是农耕季节，大家还是都回去工作吧！”
话喊完，却只是少数几人挪动了脚步，大部分人还是去看钱爱红，还是钱爱红发了话，社员们才动了。
郝书记笑着看了眼钱爱红，有意无意地道：“钱大队长的威望很高啊！”
钱爱红还乐，一旁公社的副书记丁书记就笑：“老钱当了十几年大队长，人气还是有的！主要是大家还是想见见书记你嘛！”
郝书记一笑，没有接话，只是淡淡道：“钱大队长，你去安排大队上的工作吧！去豆制品厂有——林厂长、林厂长，你站在后面干什么？走走走，还得要你介绍下豆制品厂的情况。”
林美兰这才快步上前，钱爱红嘴角抽了下，到底没有继续赖着，只是望着众人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阴冷。
机器安装时，林美兰天天跟着，再没人比她更了解那些机器。
一路把各种机器的功能介绍个遍，到了生产线的最后一道，许敏正等在那儿，手里还端着一块豆腐。
“几位领导尝尝我们的豆腐吧！虽说现在是机器做的了，可口感绝不比手工制作得差。”
郝书记笑起来，还真就尝了口：“嗯，不错！林厂长，我看旁边的生产线是生产干豆腐的是吧？”
“是，不过不仅是生产干豆腐的，还能生产腐竹、豆干、千叶豆腐——有了这套生产线，我们能生产出更多不同的豆制品……”林美兰一笑：“要不然也不敢申请建厂啊！”
郝书记点点头，显然是对这次的参观很满意：“你们可算是给咱们公社上的社办企业打响了第一枪，现在镇上都知道咱们公社做的豆腐好吃——林厂长，你们还有什么困难，有就说，公社上能帮着解决的绝不推托。”
郝书记一说，林美兰的眼睛就亮了：“郝书记，我们厂还真有些困难希望公社上能帮忙解决。你们来的时候也该看到了，我们大队通往公社上的路不好走，又窄，大卡车根本都进不来——之前机器回来时，只能在国道上换车——要是公社上能帮忙把路修好，就太好了。”
“修路啊……”郝书记还在沉吟，一旁的丁书记先说话了：“通往国道的路，要修的话，不只是你们三大队一个大队的事情啊！还有一大队、二大队呢！再说了，马上就是农忙时节了，这个时候怎么抽得出人手？”
丁书记说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郝书记就皱了眉，想想又问：“林厂长打算修什么样的路？”
“要修，就修水泥路！”
林美兰话一说完，丁书记直接就反对道：“林厂长，水泥多少钱一袋你知道吗？公社可不是只为你们一个厂服务的！”
就连郝书记也很是为难：“要修水泥路的话是有些困难，水泥是紧俏物资，就算是有钱也不是那么好买的——林厂长，这样吧，要修路，就修沙土路，至于什么时候修，人手怎么调配，你和钱大队长商量下——公社也有困难，还要你们多体谅……”
林美兰心里叹气，却也只能表示理解。
许敏撇撇嘴角，心道让钱爱红配合她们修路，做梦呢吧！
从豆制品厂出来，钱爱红正好又转回来：“几位领导，去大队部坐坐吧！喝点茶，中午就在我们大队吃工作餐。”
丁书记笑笑：“老钱，说好工作餐，可就是工作餐，不能超出标准啊！”这就是要留下了。
郝书记却是皱眉：“我们骑自行车出来的，回公社也快——还是先去看看地里的情况吧！也好了解下你们大队的春耕情况。”
钱爱红看看被打脸仍面带笑意的丁书记，这才赔了笑前面引路。
路边的树木泛了新绿，田梗山坡上，不少小媳妇带着孩子在挖野菜，可地里却仍没有什么绿意。
站在田梗上，只看得到拉耕翻地的牛，还有挥着锄头碾土块的社员们。
郝书记遥遥喊了声：“同志们辛苦了！同志，上来聊两句啊……”
被喊住的青年略有些茫然地回望，见郝书记招手，才匆匆跑过来。
五月中旬的东北天气还不算热，小伙子却是只穿了一件背心，就这样，还是满头的汗。
“郝书记，”笑着招呼，青年忠厚的面容让郝书记觉得有点眼熟。
丁书记倒是记性好：“这是林厂长的爱人啊！”
“啊，是三大队的小队长陈建功是吧？”郝书记也想起来了，笑着问候几句，就把话题转到春耕上。
陈建功人忠厚，话也实在：“我们大队今年春耕还是有些困难，去年冬天大队上死了头牛，就只能靠人多出些力了！郝书记，公社上拖拉机太少了，我们大队去申请都没排上号……”
“是吗？”郝书记皱眉。
丁书记忙解释：“几个大队都急着春耕，拖拉机是有些忙不过来。”
听了这话，陈建功目光微闪，迟疑了下还是道：“郝书记，能不能让拖拉机手多干些时间？现在天黑得没那么早了！干到六点来钟也行啊！总是下午三点多就收工，真的有点……”
“下午三点多就收工？”郝书记重复了遍，这回没去看丁书记。
丁书记却有些冒汗了：“这个情况我还真不了解，回去就了解下——同志们放心，只要排得开，一定让拖拉机到你们大队上来。”
陈建功没听出怨意，还憨厚地摸头：“要是我们大队自己也能买辆拖拉机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