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爱红的眼睛都要飞刀子了：“建功啊，你这是和你媳妇一样，都心大了！咱大队要能买起拖拉机可不就给你们买了？”
陈建功抿了下嘴，没作声。
郝书记看了眼陈建功，笑道：“有这种想法是好事——呀，那边是社员们的自留地吧？好像人不少啊……”
虽然看不大清，但远处山脚下的自留地是聚了不少人。
钱爱红白了眼陈建功，顺口就道：“又是在看你家的大棚吧？”
话一说完，他就后悔了。
可郝书记已经听到了，还立刻就感兴趣了：“大棚？我好像听说过，说是反季种菜是吧？走，去看看……”
要去看大棚，自然陈建功带路。
陈建功一面穿外套，一面和郝书记介绍大棚的情况，等到了地方，郝书记都了解得差不多了。
进了大棚，看到沈秋深立刻就握手：“沈同志，你辛苦了。”
送走视察完的郝书记一行人，钱爱红看看陈建功，哼哼两声：“建功啊，还不回地里？你们小队的人没你看着可怎么能？”
“没事，他们不会偷懒的——啊，我这就回去！”陈建功回头和沈秋深打了个招呼，转身先走了。
钱爱红就阴沉沉地看着沈秋深：“沈同志，牛可都累坏了，一会儿你喂牛时多添点草料，水也多饮点——这人啊，还是得分得清轻重，知道自己是干什么的……”
沈秋深笑笑，淡淡应了声，脸上不见什么情绪波动，倒是钱爱红自己，一直阴着脸。
刚刚告别时丁书记说的话一直响在他的脑海：钱大队长，你今天的风光可是被人家两口子盖住了啊！
陈家！
再不给他们点教训是真的不知马王爷三只眼了。
六月初时，豆制品厂的生意好到爆，从早到晚，厂里都是拿货的人。
从前厂里只有大豆腐、干豆腐，都是一早上忙一阵就散了，现在就不同了，多了腐竹、豆杆这种能放久些的豆制品，连下午都挤满了人。
很快，之前囤的黄豆就快用光了，林美兰还想要收豆子，才露了点风声，就听说豆子涨价的话，好多社员都不肯轻易卖黄豆了。
林美兰还觉得奇怪，私下找了相熟的小媳妇问，才知道这消息是从哪儿来的。
“大队长说的那还有假吗？他家不是有半导体的吗？还总从公社上拿报纸回来，总比咱们知道得多吧！”
又是钱爱红啊！
林美兰明面上没什么，回头就把刚写好要挂在厂门口收豆子的牌子烧了。
许敏还担心原材料跟不上，林美兰转身就另写了牌子：以豆换豆腐。
不愧是女主！
之前大队也有人买豆腐，因为没有票，厂里都是一毛二一斤卖的。现在林美兰挂出的牌子，却是直接用黄豆换豆腐，一斤黄豆换一斤豆腐，大豆腐更加一斤两分的加工费，干豆腐则加五分。
黄豆一般是五分一斤，就算是加了加工费，也还是比单买便宜得多，这样的便宜怎么能不占？
原本还捏着不卖的黄豆就这么着都拿出来换了豆腐吃。不只是三大队，连临近的大队也赶早过来换豆腐。
甚至有好多批豆腐出去卖的，也愿意这样换豆腐，觉得这样比拿钱出来还划算。
虽说都是一小份一小份的，可这么下来，一天也能收两麻袋的豆子。
许敏是松了口气，林美兰心里的弦却是没松开。
这样收豆腐只能暂时缓解，却不能真正堵上缺口。
豆制品厂现在说是全机器生产了，可其实并没有把机器完全利用起来。
一则销量还没铺到那么大，二则是原材料有缺口。
想要做得更大，生产出更多种类，需要更多原材料，也需要更多的销售途径。
心里再气，林美兰面对钱爱红时还是脸带笑容。
“大队长，修路的事……”
“又说修路？”钱爱红喝了口茶水，捧着瓷杯子，端起架子，就和公社上的领导一个样子：“建功媳妇，啊，不，林厂长，你看是这样的，春耕还没完全结束，咱们大队实在是腾不出人手。更何况修路这事也不只是咱们大队的事儿，那两大队根本都不理我——我知道，你之前也说了，是公社上同意的，公社上定的事我自然是举双手双脚赞成的，可那两大队的，我是真的管不了。”
“大队长，就算他们不出人手，咱们大队也自己修吧！路修好了，不只豆制品厂的货能运得出去，过一阵山货下来也能运出去不是吗？”
钱爱红手抖了下，笑了笑：“你说得倒也是，可我想让社员们出人工，就得想法说服他们，你看，现在大家伙都没见着什么好处，怎么肯出力呢？”
“怎么会没有好处？豆制品厂可是要交百分之十的纯利给大队的，大队得到的分红不就是社员们的吗？”
“说是这么说，可到底是没见着啊！”
林美兰压下怒意：“大队长，咱那协议上不是写了一年一结的吗？现在连半年都没到，想分红利早了啊！”
“你这话和我说没用啊！说句不好听的，社员啊，就像是河里的鱼，不见铒不咬钩，你不给我鱼饵我怎么能使唤得动他们呢？”
“鱼饵啊？”林美兰笑了下，忽然想起婆婆说的话。
还真是说对了，钱爱红这个人就和蚊子一样，不吸到血是不肯罢休的。
“不如这样吧，大队长，你现在就找人修路，分红就半年一分，这样，你也可以和乡亲们交待了。”
“还是林厂长你上道！不过，我看还是借这个机会把合约重新改一下吧！分红从一成改到三成——毕竟，大队又是出房子，又是要出人手修路，真的做了很多……”
看着钱爱红脸上的笑，林美兰强作镇定：“大队长，合约就合约，刚才说的半分一分红，是我看大队长你的面子，也想让乡亲们高兴高兴，可你现在说的这个，我真的不能同意。”
“不能同意？”钱爱红呵呵笑了两声，脸上的笑一下子就收了：“建功媳妇，你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厂长了是吧？别忘了，你这个厂子可是打着大队的名义开的，既然是大队的厂子，那我这个大队长就有权力决定谁来当这个厂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