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没说话的林美兰，钱爱红露出和蔼的笑：“你看这事闹的，本来我是不想这么做的，可你们不顾大队的利益，只想着个人利益。为了大队，我也只能这样做了！”
迎着钱爱红让人反胃的虚伪笑容，林美兰不怒反笑：“大队长这是为了大队还是为了自己？说直白点，想换听话的厂长，是为了给大队赚更多的分红还是想自己捞钱？”
“放肆！”钱爱红脸一沉：“林美兰，你和谁说话呢？当了两天半厂长，就想飞上天了是吧？我告诉你，在三大队这一亩三分地上，我钱爱红就是王，和我作对，想骑在老子头上拉屎撒尿，你们还得等——”
林美兰慢慢站起身，没有一句话，直接就转身往外走。
钱爱红不肯罢休，仍是破口大骂，下一刻直接被口水噎到：“你、你们……”
门一打开，钱爱红才看到外头居然站了好些社员，这会儿看他的眼神都有点怪怪的。
胖婶扯开大嗓门，直接就叫：“大队长，豆制品厂是要重新选厂长啊？这是咋说的呢！人美兰不是干得好好的吗？不是，那啥，那新机器不是人老陈家出钱买的吗？”
要搁之前，小小一个豆腐房还没啥值钱的东西，可现在豆腐房成了豆制品厂，听说那套机器就好几大千呢！这会儿大队长说啥换厂长，她这么寻思，怎么都觉得不对劲呢？
胖婶这样还是善的，有那早就眼馋的直接就叫：“干得好啥？建功媳妇当厂长净偏心那些知青了，都不知道给咱大队的社员谋好处！我看换厂长这个事应该——大队长，你看我当厂长怎么样？”
钱爱红面沉如水，冷眼看站在胖婶身边的许敏：就知道这老娘们不会那么省心。
“都不上工杵那儿干啥？选谁当厂长和你们有什么关系？”
“大队长，你这话就不对了吧？不是口口声声是为了大队上好吗？大队是谁啊？大队不就是社员们吗？怎么现在倒说和社员没关系了？”许敏躲在人群里冷笑。
都不用多挑拨，一群人就闹起来。
钱爱红都被闹得头疼了，揉着太阳穴，一声大吼：“都闭嘴！有什么好嚷嚷的？你们想咋的？造反了是吧？”
“大队长，咋还说造反这话呢？现在什么年头了，还这么说话，你又不皇帝，还造什么反啊？这种话，要搁前几年，还不让人写大字报批斗啊！”
许敏一说，原本被震得收声的社员们声音又响了：“就是就是，大队长，豆制品厂是咱大队的，要换厂长，就选呗！就像选大队长一样大家伙投票——我先报名！”
许敏嘴角一撇，回头看了看说话的王山，到底没吭声。
钱爱红压着火气，沉声问：“还有谁想选厂长？”
虽然声音不高，可那种阴恻恻的表情却有点吓人，可就是这样，还是又有举手。
就连刘砖，都在王英一再拉扯下举了举手：“我、我也想选……”
“哦，你也想选！”钱爱红寒声问。
一旁的刘大毛恨不得去拉自己爸。
就听钱爱红沉声道：“好啊！既然这么多人都想当厂长，还要选举，那就选吧！明天就在晒场选！大家伙想选谁就选谁——可都回家好好想清楚了……”
有钱爱红放话了，社员们回家可还真就是好好想了，还有的走亲窜户地拉票。
刘大毛却是在家急得和自己爸哭：“我说爸呀，你跟着掺和什么啊？大队长是什么样人你不知道？”
刘砖沉默不语，王英却是叫起来：“钱爱红他又不是皇帝！咋的，好不容易有这么好的机会，你还不愿意让你爸上进？大毛，你可别胳膊肘往外拐，你爸要是当了厂长，你不也是厂长的儿子了？到时再把你弄厂里去……”
“妈呀，人大队长是想让他儿子当厂长的，你跟着抢不是找抽吗？”
刘砖也有点慌了神：“想让红书当厂长啊？那、那可咋办？大队长肯定不会放过我了……”
王英也怕，却还是咬牙：“怕啥？等你当上厂长，手里有权了，就不用怕了。”
刘大毛气得大叫：“唉，不管你们了，随你们便……”
第二天上午，晒场上就聚满了人。
钱红书穿着一套新衣裳，站在最前面，昂着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一脸倨傲。
刘砖则是堆着笑，挨着个打招呼。
王山倒是光棍，直接就嚷：“等我当上厂长，请大家伙吃豆腐宴哈！老少爷们，大嫂小妹子的都选我啊！”
站在人群里的许敏扯了下嘴角，踮了脚往远处看：咋不见美兰回来？可别回来太晚再误了事儿！
转头又推了下陈建功：“美兰怎么说的？”
陈建功心里也火烧火燎的，可自己妈问，到底还是笑道：“妈，美兰说让您别担心，她肯定赶得回来的。”
“我能不担心吗？这都叫什么事儿啊？就挂个名还想着硬抢了——这要搁……唉，希望美兰能快点回来。”
眼看着都投票了，林美兰还没有回来，许敏急得不行，差点就跳起来说林美兰没在你们先等等的话了。
好在想起林美兰说的话，她强作镇定迈步上前。
钱红书得意地看着许敏：“大娘，不会写字你就划圈——你看，这边站着这几个，你要选还是选我吧！选我，我还能照顾下你们家——总不至于，你想选王山吧？”说完就嘿嘿笑起来。
飞过去一对白眼，许敏冷笑道：“我要选也得选我儿媳妇林美兰啊！大家伙也都寻思寻思吧，要不是美兰，能有这个厂？再说了，厂里那套设备可是我们家拿钱买的！就算是现在说是公社的豆制品厂，可到底怎么回事你们心里也都清楚——这厂长换了人，还能好几天？要是黄了，大家伙可连年底红利都没了……”
这些话，不是林美兰让她说的，只是她想想就觉得不忿，到底还是说出来了。
投下写了林美兰名字的票，许敏退回去，听着刘大毛唱票，暗自计算着选票。
除了他们自己家人，还是有人也投了林美兰的票，嗯，这票是钱大勇，这票……
“最后一票，还是钱红书——都划了‘正’字的，大家都看得清楚吧？选举结果，钱红书当选豆制品厂厂长！”
钱红书乐得脸上开花，自己鼓着掌走到前面：“多谢乡亲们哈……”
就职演说还没说完，突然有人大声叫：“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