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蓉表情怪怪的，眼神懵懵的，似乎是想钻出被子，却被许敏硬塞进被窝。
这把白蓉塞进被窝，外头就涌进一批人。
“我就说白蓉得在知青点嘛……”说话的人扭头看清屋里的情形，眨巴下眼，消了声。
“咋了？”张知青挤过来，直接就嚷起来：“你咋在这儿？不、不是，我是说许大娘，你咋在这儿呢？”说着话还挤了个笑。
自打许敏从海城张知青捎回信和东西，张知青的态度就好了许多，等豆制品厂招了两个知青进厂后，别说张知青，就是剩下的那些知青见了陈家人也个个都是笑脸。
可那是在路上一走一过打个招呼，突然这么在自己屋里见到，还真是觉得怪怪的。
许敏脸上带笑，若无其事地道：“白知青身子不大舒服，我正好碰见了就送她回来休息，这不，我特意留下来照顾照顾她——这是下工了？早了点吧？”
张知青嘻嘻一笑：“也不知怎么的，今天大队长说早点下工。”
又回头：“小雪，你不是说找白蓉有事吗？”
许敏探头一看，藏在女知青里的可不正是王英的闺女刘小雪。
眼微微眯了起来，许敏看着刘小雪，笑问：“这不小雪吗？你找白知青有什么事啊？她这会人还迷糊呢！有什么事大娘要能帮你就帮你啊！”
“没、没……”刘小雪有点结巴：“我没啥事，那啥，大娘，我先回去了！”
“别呀，你看你，客气什么？大娘帮不了你，这还这么多知青同志呢！社员知青一家亲，你有啥事就直说啊！”
“真没事！”刘小雪有点急，生怕人来拉她似的，匆匆挤出人群就往外跑。
张知青皱眉，哼道：“这刘小雪咋这么怪呢！小李，你平常和她走得近，她就这样阴阳怪气的？”
刚才第一个进屋的女知青脸色也不大好看，说话吱吱唔唔的：“可能她家里还有事吧……”
张知青撇了下嘴，不理她，直接上炕：“白蓉，你怎么了？”伸手一摸，奇道：“这被子怎么这么湿啊？”
许敏一怔，再看乖乖的白蓉心里这个愧疚：她都忘了泼水的事儿了，让这妹子睡了个湿被窝啊！
白蓉对上许敏内疚的眼神，眨了下眼，小声道：“我出冷汗出的……”
“出这么多汗啊？可别是什么大毛病，得去看看大夫——不过咱大队上那赤脚大夫也未必行……”
听着张知青碎碎念，许敏更不好意思了，只能咳了一声道：“那啥，白知青，要不去我家呆会吧？我给你熬点姜汤，去去寒什么病都好了。”
“大娘，你可不能太信老方子——白蓉，你怎么穿我衣服？”张知青惊问，都忘了说许敏的事了。
逃似地从女知青点出来，许敏吐了口气，心道只能等明天再和白蓉细说了。
今天这事儿，真是想想就窝火。
要是报警，什么都好办，可偏偏不能报警，她就更一肚子火气了。
这么一想，许敏也不回家了，掉头直奔王英家。
进门就闻到香味，应该是刚煮了饭，迎头先看到脸上带了手掌印的苗花花，许敏火气更大了。
看到迎出来的王英，许敏呵呵笑了两声，就当着王英的面，一把扯过躲在她身后的刘小雪，一巴掌狠狠扇了过去。
刘小雪心虚，被狠狠打了一巴掌，也不敢还手，只是捂着脸往自家妈身后窜。
王英心疼姑娘，张着手臂护住刘小雪，大骂：“许敏，你疯了！跑到我家打我姑娘，当我们家人都死光了？他爸、大毛、豆子，有人上咱家发疯了……”
“发疯？这才哪儿到哪儿啊？”许敏啐了声，顺手操起立在门边的锄头，冲进灶间，手举锄落，只听“哐”的一声，灶上的铁锅直接就被凿出个大洞。
锅里的菜漏了一灶坑，只听得“滋滋”声，湿了的柴漫了一屋子的烟气。
王英气个半死，破口大骂，却偏偏不敢上前。
刘砖儿跳脚：“建功妈，你疯了还是咋的？好好地跑我们家撒泼，你要再不出来，我可就不管你是不是个女的了！”
“我是女的咋的？你是要动手是吧？你来啊！”许敏出屋，手里的锄头没放下反倒握得更紧，那架势，谁要过去就能给谁一下子。
这样的凶悍，饶是刘家父子都是壮汉，也硬是没敢上前。
许敏啐了声：“王英，你别在那装蒜！我为啥打你闺女，为啥砸你家锅，你心里门清！我告诉你，今天我才打你闺女一下，只砸了你家锅，已经算是心慈手软了，就凭你们娘俩做出的那龌龊事，我没让儿子们上门收拾你你就该偷笑了！不是，应该报警，把你们两都送进派出所——”
许敏说到让儿子上门时，王英还是只是抱着姑娘发蔫，等到许敏一说要报警，她一下就慌了神。
“别、别……咱自己大队的事咱自己解决，建功妈，是我错了，我错了！你要送我进派出所没啥，可我姑娘一个大姑娘可不能进派出所，要进了她这一辈子可完了！”
“可不是完了，谁会娶一个蹲过大牢的姑娘？”许敏恨恨地啐了声，把“直男癌”的样儿学个透——说来也怪，自打来了这年代，她算是彻底放飞自我了，打架骂人撒泼那叫一个自然。
王英一听这话，眼泪都下来了：“建功妈，我是鬼迷了心窍，才听了钱小梅的话，我、我也没做啥，就是——那啥了下——你看，你现在不好好的嘛！”
“我好好的那是我运气好！不代表你没作恶！王英，你知不知道，你给人下药这可是重罪！坐大牢算轻的，情节恶劣的直接吃枪子。”
“不能吧！”王英脚都软了：“钱小梅说就是开个玩笑的事儿。”
“开玩笑？那我也给你喝点药开个玩笑行不？”
“我、我——都是钱小梅逼我的……”
“好，你说是钱小梅，那你现在就写个字据，说你干出这事儿都是钱小梅逼你的！刘大毛，你躲后边干啥？过来，你现在就写，把你妈说的话都写下来……”
许敏步步紧逼，硬是押着刘大毛写了自白书，又让王英过来按指印。
王英还要犹豫：“也没印泥……”
许敏一手抄刀一手扯着王英的手，不顾她杀猪似的叫，一刀抹下，血流如注：“痛快按，要是不够，我再给你来一刀。”
王英不敢耽搁，直接就着血按了个血指膜。
一旁的刘砖儿鼓着气，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虽然仍听得不明不白，可看许敏这架势，再看自家媳妇那怂样，他也知道自家理亏，也不敢大小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