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爱红是什么时候知道自己儿子出事的，许敏不清楚，可看他这几天总是行色匆匆，一脸阴沉的样儿，也知道他肯定是在为此奔走。
刘芝这些日子也没闲着，天天阴着脸走东窜西的找人说话，许敏先还奇怪，她怎么还能那心情，后来闹起来才知道，刘芝奔走不是为了唠嗑，而是要钱呢！
这位大队长夫人也是极品了，居然在大队和附近几个大队给人放高利贷呢！整整三分利，也是高得让人啧舌了。
听说她还有个招，比方说你借十块钱，她直接就扣了利钱，只给你七块，到年底你还钱时必须得还十块。
许敏都不敢相信这年代还有这样的事儿。
要不是这回刘芝突然年中就催着还钱还闹不出来呢！
“大家伙评评理，说好了年底还钱，现在年中就让还，差着小半年呢，还不肯减利钱，非要按原来的三分利收，就算是大队长家那也不能这么办事是吧？”
那几天，大队上都在闹腾刘芝放贷逼还钱的事儿，没过两天，就成了“钱红书犯流氓罪进大牢”的丑闻。
这种带点颜色的丑闻传得最快，茶余饭后，个个说得绘声绘色，连钱红书怎么逼迫妇女，怎么耍流氓都说得特详细，好像都是亲眼所见似的。
“我说大队长这些天怎么都不是大队上呢！原来是忙着救儿子呢！”
“要我说，还救啥呀？干那么缺德的事儿，老天爷都要收拾他呢！坐牢都算便宜他了……”
“你们说，那老刘家的小雪可咋办？人都坐牢了，还嫁不嫁啊？”
“能不嫁吗？只要大队长一天是大队长，那肯定得嫁啊？”
“大队长……”有人哼哼，那笑容里就很有内容了。
这种讨论，陈家人通常是不参与的，几个女的遇着甚至避开，就连陈建功也是只皱眉：
“都别说这个了！这都月中了，应该抢收秋粮了，要是大队长不担事，咱们今年的粮食可不就烂在地里了？”
陈建功这么一说，大家伙也闹心了：“这可别下雨啊！要是赶上下大雨，可就全完了。”
农民最关心的还是地里的出息，其他的都是小事儿。
老钱家怎么捞人，怎么花钱如流水地求爷爷告奶奶地也没用，钱红书怎么被送去看守所，这些事儿，社员们还真就只是八卦八卦。
陈建功更是好像这事儿和他家和他弟没关系似的，见天地望天，守着家里新买的半导体听广播，又跑到镇上气象局打听最近的天气。
从镇上回来，直接就去钱家堵人。
他哪里堵得到人？钱爱红为了儿子，最近忙得见天不着家，头发都愁掉了，守在家里筹钱的刘芝也是头发白了一半，正在气头上，一听陈建功说收秋粮的事儿，直接就怼人了：
“大队长不在家！你有那本事你去组织收秋粮啊！还说过几天要下雨？我呸，亮瓦晴天的，哪儿有雨啊？”
陈建功气得不轻，出了门狠狠一口口水吐在钱家门口，转身就去大队部拿了大喇叭喊人，光用大喇叭不够，还支使小胖子拿了铜锣在街上敲，还真就把人都喊到晒场集合了。
他也不藏着掖着，直接就道：“大队长这些天不在大队上，可咱这秋粮总得收！我去镇上查过天气，最近几天天还晴，可一个星期后就有连天大雨，要是那时候秋粮还没收，麦子就可能烂在地里了！大家伙怎么说？是想把今年的辛苦粮烂在地里？还是和我一起抢收秋粮？”
别人还没说什么，刘大毛先炸了：“陈建功，你这是越权啊！大队长不在，什么时候轮到你安排工作了？”
陈建功掀了眉毛：“刘会计，刚才我去大队长家了，大队长媳妇说大队长没时间管这事儿，还说我有本事我就组织大家伙收秋粮！
乡亲们，我陈建功不敢自认有本事，可我是农民，一年劳作，真的不忍心看到咱们大家伙白辛苦！国家等着咱缴公粮，家里等着分新粮，难道大家伙就这么干等人大队长有时间了才来安排收秋粮吗？”
这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人群里有和陈建功交好的立刻举手叫好：“建功哥说得对！咱们自己种的粮自己不想着收，到时没粮了谁管咱们啊？到时候大家一起饿肚子……”
除了小娃娃，在场的大多都经历过饥荒年，一听到饿肚子，哪儿还有不怕的？
刘大毛还要阻止，就有人阴阳怪气的：“你妹夫都进大牢了，大队长也没在，你这时候表忠心谁看啊？”
刘大毛脸涨得通红，使着陈建功的手指都在发颤：“陈建功，你想篡权……”
一句话没说完，已经被人挤开了。
一场秋收干得热火朝天，陈建功把人员调动好，还赶去公社求了拖拉机帮忙，等到秋收进行到一半，钱爱红发现时，大势已去，他就是想阻止也阻止不了了，整个大队此时此刻都在听从陈建功调配，把他这个大队长晾在一边如同虚设。
耳边听着刘大毛不停嘴的抱怨，钱爱红阴着脸，就一直没缓过来。
刘芝还在骂：“小兔崽子，就拿下雨哄着大家伙拼命！我就不信那劲儿——要下雨，我就从堤上跳下去！”
做人真不能随意立fg，连着几个好天，秋粮晒得差不多了，天就阴了，这头才把秋粮抢收进仓，那雨就哗哗落下来了。
别的大队还有没收完秋粮的，社员们站在檐下看着大雨倾盆直骂天，三大队的社员们却是悠闲地捧着大搪瓷缸喝水望天。
有收秋粮这事儿做引子，八月底重选大队长时，陈建功几乎是没有什么阻力就成了三大队新任大队长。
钱爱红呢，没挣扎挣扎？
他倒是想来着，可选举前一天，公社派出所直接就把钱家两口子都给带走了。
听说犯了大事，什么大事？派出所的人没说，但小道消息却是不断，反正就是行贿受贿，包庇儿子，纵容家属放高利贷等等事情。
这次选举，陈建功几乎是不战而胜，没了钱爱红，剩下几个候选人，像是刘砖儿之类的，完全不是对手，票数相差极大。
公社上的李主任宣布选举结果时，许敏看着台上的沉稳青年，还真有点“我家有子”的欣慰感了：好了好了！总算憨小子也有点成就了，女主不会甩他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