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秀云“呸”的一声吐了口口水：“你当姑奶奶是收破烂的，什么都收啊？你穿过的衣服，谁还能穿啊？还有手表，你还是知青呢，不知道啥叫折旧是吧？”
她甩甩手，一脸不耐烦地道“得得得，那钱我不要了，大哥，你动手吧！”
张大哥脚往下压，都还没怎么用力，杜文轩就大叫起来。
陈淑芬受不了了，转头大叫：“妈，求求你！救救文轩，借、借我五百块钱吧！”
被点了名，许敏不好再装不存在，只能走过去，看着头发凌乱，满脸汗，脸上还带着好几个红手指印的陈淑芬，她叹了声，问：“你真要帮杜文轩？”
“是！妈，我不能看着文轩被人打断腿。”陈淑芬转头看向路那边：“要不，我去求我嫂子——我大哥怎么也不管，就让外人到咱三大队来……”
一听这话，许敏的眼神冷了三分。
还真是执迷不悟啊！因为杜文轩这样的渣男，还生了怨意。
心里有气，许敏真想撒手不管，随便恋爱脑被渣男骗，可……
叹了口气，许敏看杜文轩：“杜知青，钱，我可以借，但我不能借给陈淑芬，我只能借给你。”
杜文轩是聪明人，一听就明白，就犹豫起来，还是张大哥又狠狠踩了他的腿一下，他才叫道：“好好好，借给我——许大娘，我保证还钱。”
“保证啥的我不信，你直接写欠条。一年为期，你是分期还也好，还是拿东西抵也好，反正五百块钱你得还我。”
杜文轩咬牙应承，还真就按许敏的意思写了一张欠条，甚至还按了手押。
陈淑芬全程没吭声，只是咬着唇，怜惜地看着杜文轩，就是不看许敏。
许敏也懒得理她，收了欠条，回家拿了钱给杜文轩，走时都没喊陈淑芬一声。
知道许敏是生气了，原本还想置气的陈淑芬反倒有些怯了。
原本她还想照顾杜文轩的，可被杜文轩哄了两句，又想回家了：“你说的是，母女俩没有隔夜仇，虽说我有点生妈的气，但她总是我妈——文轩，你真好，能体谅我——那，我先回去，你好好休息……”
探头看眼外头的知青，她有点生气：“他们怎么这么没人情味儿？都一个屋里住着的，居然还这样，你现在受了伤，他们怎么能照顾你呢？要是你想喝个水或是——那可怎么办？”
“你不用担心我的，他们也就是嘴上凶，我要是好好求着他们，他们还能不管我？”杜文轩说得可怜，又摸着陈淑芬的脸：“倒是你，为了我都伤了脸，我看着真是心疼……”
羞红了脸，陈淑芬含羞带怯地白了杜文轩一眼：“你啊，不用管我，我回去拿鸡蛋滚滚就好了——你先睡，明天我拿鸡汤给你喝。”
听到有鸡汤喝，杜文轩的喉节滚了一下，嘴上却还是拒绝：“不用那么麻烦了，让大娘生气要生气的。”
“你不用管！鸡也是我养大的，就炖只吃怎么了？”不管杜文轩怎么说，陈淑芬是打定了主意这次不能和妈妥协了。
想是这么想，可真看到妈冷着脸，陈淑芬又有点怯。
几次想和许敏搭话，都没都成功“破冰”，陈淑芬又是惶惑又是委屈，回了屋就猫在被窝里哭。
哭得眼睛都疼了，才听到开门声，小妹上炕，有些惊讶地来揭被子：“姐，你怎么了？”
有些失望，陈淑芬抹着眼泪哑声道：“没什么，我、我就是——妈之前说过会支持我的，怎么现在说话不算数呢？”
控制不住情绪，当着小妹的面，陈淑芬失声痛哭。
陈淑芳轻轻拍着姐姐的肩，等她哭够了才道：“妈讨厌杜文轩，那也不是没理由的，你看看之前他做的那事儿，现在他和张秀云分了，又跑回来找你，谁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啊？”
陈淑芬立刻生气了，“你不了解文轩不要乱讲他的坏话——你们，都误会他了。”
“啥误会不误会的？要是他行得端坐得正还能让人误会他？”陈淑芳半点都没客气，“反正，经过他之前那事，我可是对他没好感。”
“不是你想的那样，文轩是真的爱我。”陈淑芬还要解释，又怨小妹：“你不要和妈一样那么说他，之前你不是都站在我这边的吗？你要再这样，我也不和你说了。”
“唉哟，我的好姐姐，你不和我说还要和谁说去？和妈？和嫂子？再不，和花花姐说去？我倒是听说你们俩最近可好了。”
陈淑芬白了小妹一眼，不吭声。
陈淑芳笑嘻嘻的：“我吧，就是有点好奇，杜文轩他到底是不是真的爱你这个人，要是真爱，之前怎么还能闹出那一出呢？”
看似轻描淡写的一句话，陈淑芬却不说话了，背对了小妹，一声不吭。
陈淑芳撇了撇嘴，下炕拿了洗脚盆出去。
拿了盆出去，却没打水，直接就进了许敏的屋，掀了帘子就说：“妈，我已经点了我姐了，你看，我还要做啥？”
许敏摆摆手：“睡去吧，还有你啥事了？”
陈淑芳还有点遗憾：“不是，我还能……”
“不用你了，你好好上学，再说有些话你姐不也不会和你个小姑娘说，那不有人等着听她的话嘛。”
“花花姐？”陈淑芳会意，笑嘻嘻地转回屋去，看看连头都裹住的陈淑芬，她呶了下嘴，心道：妈早都算好了，姐啊，你那点心眼儿可斗不过咱妈。
还真是斗不过，陈淑芬一大早站在院里，看着满院跑的鸡，愣是没好动手去抓一只。
怎么下手？总觉得身后妈冷冰冰的目光正盯着她呢！
没办法，陈淑芬只能和郝翠花买了只鸡，郝翠花原本是不想卖的，张嘴就是“我的鸡不给那种人吃。”
还是钱大勇动手抓了只母鸡给陈淑芬：“要不要我帮你杀？唉，给啥钱？这鸡前阵子抱窝也不下蛋，你拿去就是了……”
陈淑芬一走，郝翠花就拧儿子耳朵：“就你大方！你又不是不知道那鸡是要给谁吃的，怎么就这么傻呢？”
“妈，别说了……”钱大勇苦笑：“我不是大方，也不是心里不难过，可，我怎么能看着她为难呢？”
一句话，说得郝翠花直叹自己儿子傻，却到底没再说别的。
不敢把鸡拎回家，陈淑芬就在养猪场里熬鸡汤，用的是田花花做饭的小炉子。
田花花卖豆腐回来，还笑：“闻着可真香……得了得了，我知道你是要给谁吃的，不敢让你分给我吃。啊，果然，爱情真的是美好！”
陈淑芬可算是得到知音了，拉着田花花就是一通哭，末了还说：“我妈真是让我太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