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青们一开始说话也是客气的，求人自然是要陪着笑了，他们原以为大家一个锅里吃饭，一个炕上睡觉，两三年下来怎么也算是兄弟了吧，借个书还不是小事一桩。
哪想到杜文轩居然一下就翻脸了：“我没有书能借给你们看！”
或者是觉得自己这样说太过生硬，他抿了抿唇，又道：“我支持同学们想要学习的热情，但书还得你们自己想办法，我的书也是和别人借的，不大方便借人。”
胡知青也觉得尴尬，但还是开口道：“文轩，我知道你也要复习，但你每次还不是只能复习一本，总不能一次看好几本书嘛，你不用的时候就借给大家看看行吗？我们保证不会弄脏的，实在不行，我们大家就自己抄，抄完就还给你。”
“就是就是，我们抄完就立刻还你。”众人齐声道，眼睛都紧盯着杜文轩。
杜文轩皱起眉，漂亮话也不说了：“书是没办法借的，你们自己另想办法吧！”
以前的杜文轩很少有说话这么生硬的时候，可自从接连在知青们面前丢脸后，他还真就是豁开了面子。
眼看杜文轩丢下话转身就走，知青们脸色全变了脸色。
胡知青还好些，轻咳了一声，还帮着杜文轩说话：“可能他真的不方便……”
“不方便什么？”刘知青阴沉着脸，咬牙道：“还不就是怕咱们借了他的书，考出高分压过了他去？之前说他自私，我还帮着他说话来着，现在看，他可不正是那样的人。”
有刘知青打头，其他知青也嚷嚷起来：
“好歹也是一个知青点的同志，杜文轩怎么能这么自私？不过是看看书，谁能学到什么程度还不是得看自己本事？就算是真的压过他去，那也是他自己没学好啊！”
“这话可不是这么说的，”有知青讪笑：“高考收的人肯定是有数的，肯定是考的分高排在前面的人被录取的机率大啊！要是我，我也不乐意让别人学习啊！”
这种话人人心里都想过，可现在这么当面直白地说出来了，就谁都不吭声了。
之前把书先拿在手上的，纷纷抓起手里的书，再不肯撒手。
“你们抓那么紧做什么？这书可不是你一个买的，当时我们也是掏了钱的。”
拿书的知青脸一红：“那不是一时不凑手嘛！谁能想到书还会突然涨价的——要不，我写信回信要钱还你们啊！”
“谁要钱啊？现在这时候当然要书了……”
胡知青听得脑袋都大了：“可别再吵了，吵也解决不了问题。”
刘知青摸着下巴，突然小声道：“我有办法——不过这个事儿，可得大家一起担……”
他突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知青们也不由凑近去听，听完面面相觑，免不了迟疑：“真的要这样吗？”
“不这样还能怎么办？你们还学不学了？”刘知青哼哼两声：“我可是为了大家好。”
没人说话，一群知青你看我我看你，好一会儿才终于有人点了点头，算是表示赞同了。
杜文轩拒绝了知青们的请求，心里半点都不觉得愧疚，反倒还有几分小得意。
你们之前不是在背后说我坏话嘛，现在还不是得来低声下气地求我！你们求我我就得答应吗？就是不答应你们，你们有本事就自己复习啊！
他心里得意，连中午饭都多吃了半碗，完全没留意知青们之间的眉来眼去。
下午下大地，铲草除虫，杜文轩也是揣着本语文书，只要有点机会就瞄两眼，背一背课文。
比别的知青提前大半年复习，自己又这么刻苦，他就不信这次自己会才考不上。
下工时，杜文轩也没有立刻回知青点，而是找了个僻静的谷堆又看了好一会儿书，才掐着饭点回的知青点。
今天不是杜文轩值班，饭是不用做的，杜文轩也没去看灶房里都有谁，进了门洗了手，就去换衣服。
杜文轩才掏出钥匙，一抬头脸色就变了。
怎么回事？
他明明记得自己是锁了柜子的，怎么现在居然是敞开着门？
急忙拉开柜子，杜文轩粗粗一翻，就突然叫出来：“谁偷了我的书？”
他大喊着出了屋，瞪着已经在桌前坐下的知青们：“是谁撬了我的柜子，偷拿了我的书？站出来！有种做，没种认吗？”
他喊得大声，桌前的知青们却没一个应声的，反倒是隔着栅栏的女知青点里不少女知青看过来。
“发生什么事了？”张知青隔着栅栏大声问起来，又指责道：“你们这些人，是不是真的做那种事了？”
“我们做什么了？”刘知青一昂头，带点痞气地哼道：“大家下午都一起下地干活了，谁有那闲工夫撬你柜子啊？啊，杜文轩，你是不是自己把书丢了，又来冤枉我们啊！”
“胡说八道！你们今天要是不把书拿出来，咱们没完……”
有个知青憋着笑：“就不是丢了，是不是你自己忘了，其实没在柜子里，而是藏在柴禾垛里了？啊，刚才谁烧的灶炕？用什么点的火啊？”
话音未落，杜文轩已经和兔子一样窜进灶房，片刻后抓着一张书皮出来：“你、你们把书烧了？”
没人回应，只是一片笑声。
杜文轩大怒，扑上前不管是谁直接就一拳打去：“我和你们拼了……”
他一人势单力弱，怎么可能打得过一群人，不过两三下，就被人推攘在地。
“你别冤枉人，烧你的书？谁看到了？你倒是找个证人啊！”
杜文轩指着众人，脸色铁青：“你们都是一伙的……不、不对，现在这么缺书，你们不可能把书烧了的。”
杜文轩喃喃自语着爬起身，突然清醒过来：“我那是一全套的复习资料，都是从京里寄过来的，就是县里也没有卖的。你们以为藏起来就完事了？哼，等我找出来的！”
说着话，杜文轩转身冲到门口抓起堆在门口的铁锹，转身就冲进了里屋。
众人忙追进屋去，杜文轩已经在疯了似地砸柜子。
“妈的，你疯了……”有人抢上前抓杜文轩。
杜文轩也不管是谁，直接抡起铁揪一抡，差点就把人砍到。
一下吓退拦他的人，他又转身去砸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