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青点里的柜子都是差不多的，像杜文轩这样谨慎的就上个锁，也有没上锁的，杜文轩这会不管没上锁的，只砸上锁的柜子。
一连砸开好几个柜子，杜文轩终于找到被特意埋在衣服堆里的资料。
顾不上嫌弃一股臭味，杜文轩几下扒出书，转身举着书，连声音都透出几分兴奋：“这是什么？”
“书呗！”刘知青刚被杜文轩吓得连退两步，越想越觉得丢脸，这会儿一个箭步窜过去抢书：“杜文轩，你敢抢我的书！”
“你的书？我呸，你什么时候买书了？耳朵聋了吧，我都说我的资料都是京里寄来的，这边根本就买不到，你还敢当面说瞎话！”
刘知青冷哼：“京里寄来的怎么了？这屋里又不是只有你一个是京里来的！我告诉你，这书是胡知青家寄来的……”
被点了名，胡知青眨巴着眼，张了嘴到底还是没说出话来。
杜文轩直接就笑了，轻蔑地看着刘知青，把书翻开，点着里面密密麻麻的小字：“看清楚了，这里我都写着字呢！难不成老胡的字迹也和我一样？”
眼见谎言被戳破，刘知青脸都不红，直接就吼了一嗓子：“就是你的又怎么着吧？杜文轩，我告诉你，就你这样的自私鬼，不配上大学——哥们儿，还愣着干什么？把书抢回来……”
一群小年青先还不敢，但看刘知青和杜文轩打在一起了，才大了胆子上前，按人的按人，抢书的抢书，杜文轩敌不过，胀得脸通红，破口大骂，完全没有了往日的斯文模样。
一群知青正抢得欢，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女生的尖叫。
大家手上动作一僵，杜文轩趁势往回抢，两下争执，只听得“嘶啦”一声，一本书撕成了两半。
杜文轩气得眼睛都红了，猛地一头撞过去，正中刘知青的胸口，刘知青仰头倒地，手里还抓着那半本书。
屋里的男知青还没动作，站在门口的女知青们已经尖声喝问：
“你们疯了？为什么打架？吓死人了……”
一群男知青当着女知青的面不好意思再动手，杜文轩借机跳起身，直接就冲出了门。
“你们这群王八蛋！老子现在就去告你们！你们就等着坐牢吧！”
等刘知青反应过来喊拦人时，杜文轩已经跑出院子了。
推开堵在门口的张知青，刘知青回头道：“杜文轩不是往村口跑的，可能是去上大队长家去了，大家伙都跟上，不能让杜文轩告咱们的歪状。”
知青们面面相觑，还是胡知青小声道：“那啥，咱们是真偷他的书了……”
“放屁！”刘知青骂了一声，吼道：“窃书能叫偷吗？读书人的事，就得文明地解决。”
胡知青眨着眼，没好意思说：你刚刚可是武力解决问题呢！
在知青内卷的时候，陈家也在吃晚饭，可是没想到片刻之后自家也将迎来狂风暴雨。
陈建功这会儿愁的还是地里的白菜，吃着吃着就忍不住叹气：“你们说，现在大家伙都怎么了？好好的，怎么就对咱地里的作物这么不尽心呢？”
许敏停了停筷子，有点奇怪：“怎么不尽心了？我看不是都挺尽心的吗？一大早就上工了，天都没亮，菜就堆到门口了，害得我想多睡会儿都不行……”
打了个哈欠，许敏又道：“这会儿我倒是希望他们都挑着担子上镇上黑市卖去了，省得我收菜。”
陈建功的表情更苦了：“可不就是都顾着大棚菜了嘛，大地里都没人管了。妈，这样下去不行啊！夏天不种大棚菜时还好些，一入秋就都只想着忙自己的了。还有啊，夏天壮劳力还好说，能正常上工，那些妇女同志是真不服管了，一下雨就往山里钻，连工都不上了。”
这话说得连林美兰都笑了：“下雨时山上蘑菇长得好，可不都上山采蘑菇去了。”
“就是说啊，现在大家都忙自己家的那点小活，不顾咱们集体的工作了……”
许敏眼角一扫，忍不住笑了：“我说，老大，你当着我们面说这些什么意思啊？该不会是想说让我别收大棚菜、干货之类的，省得大家不下大地干活了是吧？”
陈建功呵呵笑，也不说话。
许敏脸上的笑容更盛：“之前领着大家建大棚的可是你，现在你又觉得大家只顾小家不顾集体了？陈建功，你这不是打自己脸呢嘛！？”
陈建功叹气：“我是想带大家过好日子的，可没想到……”
“人本来就是这样的嘛，”打断陈建功的话，许敏哼道：“我看大家赚工分过日子也烦了，要是早点分地，自己承包土地自己种自己卖，反倒顺心如意了。”
陈建功吓了一跳，伸手就想去捂许敏的嘴：“妈，可不敢乱讲啊！”
“我可不是乱讲，这是大趋势，你现在都报怨大家不顾集体利益了，可见大家都想自己干自己的，这承包土地还不是早晚的事儿。”许敏都想直接说明后年就会出政策了，可想想还只能是笑道：“你自己想想，要是胆大咱就做个领先时代的人……”
陈建功张开嘴，想说点什么，却让“啪啪”的拍门声打断了思路，一口气生生哽在了喉间。
小胖子连蹦带跳地去开门：“我不是说等我吃完饭……咦，怎么是你？你干啥？唉唉，你怎么这样啊，还硬闯了……”
饭桌前的众人看到闯进门的杜文轩，不禁都皱起了眉。
衣裳凌乱，头发也被扯成了乱鸡窝，脸上也青紫一片了，甚至衣服上还粘着点暗红色，也不知是不是血。
杜文轩狼狈地站在院里，还没意识到自己的样子实在难看，只是扯着嗓子叫：“大队长，快报警抓人！”
陈建功看他这样子，再听什么“报警”的话，“呼”地一下站起身，吓得急问：“发生什么事了？不、不会是出人命官司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