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敏声音稍顿：“不是我偏向自己的儿子和儿媳。
我是觉得建功这个村长当得不错，带着大家提前承包土地，帮着大家建大棚卖反季菜——难道大家这几年不是日子越过越好？
就不说这些，刚建好的小学，还有村头的卫生院，不也是建功争取来的吗？”
她越说声音越大：“你们自己说，陈建功这个村长当得怎么样？要是有谁站出来说一件他做得不对的事，能说出半句他的坏话，那我这个当妈的把他拽回去教训。”
好一阵沉默，还是王山跳出来，哼哼道：“我日子可没过得多好，再说了，村长他要建方便面厂以权谋私可不就是坏事？”
许敏失笑，台下王山也笑得得意，还没等他笑两声，许敏突然弯腰抓起垫桌脚的半块砖砸了过去。
“王八蛋！你给我闭嘴！全村人都在勤劳致富，就你一个拖后腿，你过得不好怨你自己！就你做的那些破事，有什么资格在这儿大吼小叫的！”
被砖块砸到脚的王山捧着脚乱跳，旁边的人只是看着笑，像看小丑一样。
王山讪讪地撇了撇嘴，一口唾沫吐在地上，扭身往人群里钻，临走还不忘喊话：“反正我不同意建什么狗屁的方便面厂。陈建功，我是绝不会投票的！你们休想逼着老子投票……”
许敏都懒得理他，只是冷冷地把目光转向刘大毛：“刘大毛，我知道你心有不甘，可这件事是关乎全村的大事，你利用这件事来打击报复未免太过份了。”
不等刘大毛辩白，她沉声道：“大家想清楚了，不要去听别人说什么，只听自己的心。这些年你们过得怎么样？陈建功做村长，会不会亏你们！林美兰这些年帮着村里建路，捐钱盖小学，她是不是为了私利坑害大家的人？”
“再说了，哼……这方便面厂也不是非得就建在咱们村是吧？别说咱们乡，就是咱们镇，咱们县里有多少地方能建厂呢？
这厂子，要是建在别的地方，那优先招工这事肯定得要照顾当地了……”
许敏这句话一说完，所有人都没动静了，静默几分后又跟炸开锅似的。
许敏冷眼看着众人，回头给了林美兰一个眼神，又对身边的陈建功道：“让他们吵，等他们吵够了再投票。”
然后转身下台，抱着孩子慢悠悠地走开。
懒得看那些人的嘴脸，还不如回家玩孩子呢！
穿过晒场，远远地看到站在大路上发呆的王山，许敏撇了撇嘴，想要转弯往另一个方向走，却突然又停住脚步，慢慢转过身去。
王山呆立的身影动了，脚步一错，才让出站在他面前和他对峙的那个男人。
许敏一下瞪大了眼，怔怔的，半天没有移动。
倒是那个看起来五十多岁，比实际年龄老了不少的男人笑了，笑得脸上褶子都堆在一起了。
“嫂子，这抱的是孙子啊？出来溜弯？”
说着话，他和王山擦肩而过，走到许敏面前，伸手：“这孩子长得可真像建功，可爱呀，让我想起红书小时候……”
许敏下意识地一闪，避开那只伸过来的手如避蛇蝎。
“钱爱红，你怎么会在这儿？你、你不是逃狱了吧？”
钱爱红收回手，笑起来：“说什么呢？嫂子，我怎么可能那样？这是表现改良提前释放的。你看，我一出狱就赶紧回来了。”
他低了下头，再抬头还是笑眯眯的：“也是咱们有缘，我才回来居然就碰到嫂子你了。”
鬼缘分！谁要这样的孽缘！
钱爱红抬眼，看着远处，目光悠悠，谁也猜不出他那双深沉的眼里暗藏着什么情绪。
“好像没看到多少人，听王山说是在开村民大会啊！真好，我还真是赶上好时机了——你看，嫂子，怎么这副表情，我也是咱们村的村民嘛，当然得参加村民大会了是吧？”
看着钱爱红脸上带着笑转身往村委会去了，许敏张嘴想喊，舌头却像是僵住了。
还真是想不到，钱爱红居然这个时候回来了。
转头看王山，她沉声问：“你和钱爱红都说什么了？”
王山瑟缩了下：“我、我能说什么啊？不就是突然在这儿碰到，随便聊几句嘛！真的，我、我也就说了开大会的事，没说别的……”
许敏顾不得再说别的，转身就跑，又怕摔着孩子不敢跑太快，等她跑到场时，钱爱红已经开始上台了。
他是从后往前打招呼的，一声招呼愣一群人，等到他站到台上，站在陈建功对面，所有人才像如梦初醒般反应过来。
“我没看走眼吧？是钱老坏呀！”
“嘘……”
“嘘什么嘘啊？他都不是村长了……”
“你傻啊！没听过从那里出来的都可狠了嘛！你是嫌命长啊……”
台下人议论纷纷，钱爱红像是没听到似的，只是看着陈建功，伸出手：“建功，啊，不，陈村长，好久没见了。”
陈建功没有伸手，只是怀疑地看着钱爱红：“你——是提前释放？”
钱爱红一下就笑了：“你可比你妈聪明……”
陈建功一下变了脸色：“你撞上我妈了？你做什么了？”
“唉，别这么紧张嘛！我能做什么？就是打个招呼而已……村长，我知道现在社会上对我们这种人有偏见，可你是村长，不该这么对待自己的村民吧？我现在回来了，你不得对我友爱些，好好关心我帮助我重新在这个社会上立足吗？”
“你放什么狗屁？”陈建功直接发飙：“就你，还需要人关心需要人帮助？你不伤害别人就算不错了……”
“村长，你这样的态度可真是……”钱爱红摇了摇头：“到底年轻了！不过没什么，反正我现在回来了，以后咱们相处的机会还很多……”
说完话，钱爱红又冲台下挥挥手：“砖儿，大毛啊，好久没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