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大毛抿着嘴，对这个把自己送进牢的前上司又是怨恨又有畏惧，一时都说不出话来。
他是心有余悸，没想到身边却有人扑前一步，用激动得颤抖的声音叫道：“大队长，你回来了！”
一时间全场静默，台上的钱爱红都愣了一下才笑道：“是啊，砖儿，我回来了——不过，以后别叫大队长了，我早就不是了！再说了，现在也不叫大队长，都改叫村长喽……”
刘砖儿嗫嚅着，似乎是想说些什么却又没说出来，只是反手抹了下眼角。
这回不只是别人看他，连他媳妇和儿子也盯着他看了。
好家伙！怎么不知道这刘砖儿跟钱爱红感情这么好呢？
当初钱家倒台时，刘砖儿也不是没有当着大家伙面骂过钱爱红啊！怎么这会儿见着竟像是突然见着失散多久亲爹似的呢？
钱爱红也没多叙旧的意思，打个招呼，又和陈建功笑道：“建功啊，我刚进村就听说你媳妇又要和咱村合作建厂。
我一听这心里是真高兴，建厂好啊，现在都在搞经济建设呢，咱们村是得跟上形式。不过……”
话锋一转，他又道：“我寻思着，之前那个豆制品厂我就办得不大明白，让咱村失了亏。现在美兰要再建厂，这个怎么分红可得好好计划下。不能为了个人亏了咱公里嘛！”
陈建功皱眉，还没反驳，台下刘砖儿已经吆喝道：“钱大哥这话说得在理！可亏得是有明白人，要不咱村里大家可不是又吃亏了。”
因为这一嗓子，陈建功倒不好反驳了，只能冷冷地看着钱爱红。
这是刚回来就要搞事啊！
是个人也看出来钱爱红这是要闹事了，但之前就觉得吃了亏的村民有不少顺着话叫起来，倒把刚才许敏说的那些话忘个一干二净。
陈建功虽没说话，可熟悉他的人都看得出他只是强行压下怒火，只怕钱爱红再多说一句半句，他就要发飙了。
林美兰迈前一步，站在陈建功身边，手轻轻地搭在他的手上，淡淡道：“刚才钱大叔没在，就没听到我妈说的话。
是，我是想在咱们村建厂，可却不是非得在咱们村建厂。之所以想在咱村建厂，是想帮扶咱们村乡亲，可要是谈不拢……”
林美兰一笑，没有继续说下去，可话里的意思却很明显了。
被村民们一闹，她的心也有点冷了。
她是想为家乡做些事，可前提是大家得领情，得知道感恩。
否则，升米恩斗米仇的，没意思。
因为林美兰的话，大呼小叫的人声音又低了下去。
钱爱红笑眯眯地道：“没关系啊，这种事是不能勉强的嘛！其实，陈村长，咱们自己村里也可以建工厂嘛，不用别人投资，就咱们自己村里……”
自己村建厂？！
一句话炸了锅，所有人都被鼓动起来了，就连胖婶儿这会也有点心动了。
要是自己村里建工厂，那可就是公家的了，这当公家的工人可比当私人工厂的工人好啊！不知是不是有那个什么编制呢？
林美兰没有再说话。
老狐狸把大家都扇动起来了，她现在说什么错什么，倒不如闭嘴。
钱爱红目光忽闪，似乎是有点遗憾，也不多说了，摆摆手，慢悠悠地走下了台。
这回，就不像刚才他走过来那样了，走到哪儿，都有村民和他打招呼。
有热情地叫“大队长”，或者叫“钱叔”“钱哥”的，不知道的，还以为钱爱红是他们的靠山呢。
这种情形之下，自然不可能重提投票的事儿。
陈建功站在台上，看着村民们和钱爱红打招呼，陆陆续续地离开，乍看，倒像是跟在钱爱红身后追随一般。
他的手在微微颤抖，却始终没有开口喊人。
林美兰握住他的手，虽然没有说话，但安抚之意却很明显。
远远地看到两人手握着手并肩而立，许敏吁了口气，心道：厂子不能在村里建就不能建了，这两人好好的就成。
刘大毛怔怔地看着钱爱红的背影，在刘砖儿抬脚要跟过去时一把扯住他的手：“爸，我还是不是你儿子？”
“是啊！你小子想认别人当爹，也得看老子答不答应啊！”
刘砖儿气得回手一巴掌拍在刘大毛头上。
刘大毛吃了一记，更恼了，低吼道：“你是我亲爸，怎么还能对坑我的仇人陪笑脸？你都忘了要不是钱爱红，我能坐半年牢？”
“臭小子，我是为了谁呀？”
刘砖儿低骂一声，拉扯着刘大毛到边上：“你和陈建功硬着来，能得什么好？现在钱爱红回来了，你不让他冲到前边还自己去冲啊？”
“人钱爱红能听你的？”刘大毛皱眉，怀疑他爸根本就是瞎胡闹。
“你才傻呢！钱爱红他是不听我的，可陈建功当村长，他能甘心？
你没听说钱爱红倒台，全家坐牢都是老陈家坑的吗？
他们有仇，之前红书妈折腾啥？不就是恨嘛！
现在钱爱红回来还能消停地看陈建功家发财啊？”
让刘砖儿这么一说，刘大毛不得不相信自己老爸是真的聪明了一回。
“可……钱爱红把人都拉拢过去，那咱们也没得到啥好处啊！”
“这你就想不开了吧！钱爱红和陈建功打起来，那是两虎相争，必有一伤。陈建功要是输了，他还好意思当村长？
钱爱红就是赢了，他一个有案底的，谁还能选他当村长？这村长，还不就落在你手里了。”
刘大毛点头，然后觉出不对了：“这不对啊，爸。钱爱红有案底，那我也有案底啊！”
刘砖儿咳了两声：“不还有我嘛，我要当上村长，你不就和以前的钱红书一样了？”
“土皇帝家的太子爷？”刘大毛摸摸下巴，沉吟道：“倒也不是不行……”
“什么行不行的，还不快点跟上献个殷勤。”
刘大毛不大情愿，却还是扯个笑脸跟了上去。
后头的王英美滋滋的：“你要是成了土皇帝，那我不成了皇后？”
刘砖儿一口啐在她的脸上：“做你的春秋大梦呢！还娘娘——痛快跟着去说点好听的，想想之前你为难刘芝的事儿吧！臭娘们，尽跟着添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