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大勇吓个半死，哪儿还敢哄他爸，给了个钱贵儿“自求多福”的眼神，转身就出去了。
钱贵儿还在抽搭，外头郝翠花大叫：“还不出来吃饭，真当自己是老太爷，等着人八抬大轿抬你啊？”
这回钱贵儿连抽搭都不敢了，麻溜爬起来冲出门去。
饭桌上，钱贵儿就跟个小媳妇似的，一直低眉顺眼的，瞅那样，就快要连夹菜都不敢伸筷子了。
还是郝翠花，瞪了他两眼，又骂了两声，伸筷子夹了一大筷子鸡蛋进他碗里。
陈淑芬两口子想问又不敢问，只能小两口你看我我看你，一起低头夹菜，只当没看出爸妈的眉眼官司。
第二天，郝翠花才和陈淑芬说了这事儿。
她和婆婆自来关系好，说话随便得很，直接问上了：“妈，你不恨我爸了？”
“恨啥恨？都二十几年前的事儿了。”郝翠花叹了口气，脸上现出一丝怅然。
“昨天你爸回来说这事儿，差点就给我跪下了。可是啊，他不知道，这件事我十几年前就知道了。那会儿，听到大勇爸说梦话说的这个事，我真是恨不得拿刀劈了他，可劈了他又能怎么样？我还能让大勇没爸呀？”
郝翠花苦笑了下，低声道：“我就想啊，当初要不是他告密，我真的跟着大小姐去了港城，再去M国，也未必就真的过得好了！说到底，大小姐对我再好，也是主家，我跟着她再亲也是下人。”
她摇着头，道：“我总不能就那么跟着她一辈子吧？再说了，人生地不熟的，我也未必真的能遇到一个好男人，更未必能过得幸福——那些我可能失去什么的设想都太空了，倒不如珍惜眼前的日子……”
轻轻摸着胖孙子的小脸，郝翠花笑道：“好歹大勇爸是真的对我好，当初大勇外公病死时，要不是他，连口棺材都凑不到……”
郝翠花垂下头，似乎是低声笑了下。
陈淑芬心里有说不出的感觉，想笑着说两句什么，到最后又咽回了肚里。
到了晚上，忍不住和钱大勇念叨，又小声问：“你说，妈是真的不气爸了？真心觉得这些年的日子过得好？”
钱大勇也是郁闷，又不敢和媳妇大小声，只能闷声道：“那是我爸……”
“我就知道你得向着爸……”陈淑芬说了句，又反应过来：“我不是想说爸啥啊！我肯定也是盼着咱家团团圆圆，和和美美的啊！就是吧，今天总觉得心里头不大得劲儿……”
钱大勇握着陈淑芬的手，小声道：“我妈这辈子啊……唉，反正都过去那么年了，长辈的是非咱也不好讲。倒是我那个村长，真的是觉得……”
听钱大勇说这个，陈淑芬一下就忘了说长辈的小话了，忙撑起身：“怎么了？是谁为难你了？我大哥那会儿村里的刺头也是想闹来着，还好他压下去了。你说，是谁？真惹毛毛我堵他家门口骂去……”
钱大勇声音一窒，想想突然就趴在被窝里笑出声来。
陈淑芬恼得推他，他一把搂住陈淑芬，笑道：“真好，我也是有媳妇为我出头的人呢！”
陈淑芬一下羞红了脸，也不说话，就伸手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自然是不疼的拧法。
钱大勇嘻嘻笑着：“其实也没啥，就是他们一直找我说什么建厂的事儿，你说我哪儿是那人啊？他们要再逼我，我就不干了！”
“干啥不干呀？选都选上了！”
陈淑芬冷哼一声：“不就是建厂吗？咋的？他们那起子人就非得要建方便面厂？也不寻思下村里有那资金吗？够那资格吗？
我可是听说嫂子那方便面厂还得有啥研发中心呢！一听就知道是有学问要科技的事儿，就咱村这大半没小学毕业的人？还能干那个？”
她推了下钱大勇，道：“你也别客气，就好好损损他们，骂死那帮刺头儿。告诉他们别惦记着方便面厂的事啦！”
钱大勇苦笑：“那你刚才还那么说，我还当你……”
“当我什么？不建方便面厂，难道就不能建别的厂？我那养猪场还也是场呢！”
钱大勇听得笑得不行，等笑够了，他头枕着手臂，盯着天花板，忽然道：“媳妇，你还别说，要是我想法建个别的厂，他们可不就真没话好说了？不就是要建厂嘛！那咱就建厂……”
一连几天，钱大勇都不在村上，天天早走晚归的，村民们只知道他去乡里去镇上，一时还真搞不懂这新上任的钱村长是在搞什么名堂了。
甭管怎样，之前村民们给新村长下的最后期限眨眼就到了，有村民开始说怪话：“是不是又要重选村长了啊？”
怪话才传出，钱大勇就在大喇叭里喊开大会了。
钱爱红背着手慢悠悠地往村委会去，路上“巧遇”钱贵儿：“贵哥，你家大勇是听劝了吧？我看他这几天都在跑乡里，事儿办得怎么样了？”
钱贵儿哪敢接话。
钱爱红就笑：“看来我还真得去贵哥你家里坐坐了……”
钱贵儿脸一下就涨脸了。
还没容他说话，钱爱红就扭头：“哟，那不是大勇妈嘛！嫂子……”
钱贵儿忙扭头，果然看到快步走过来的郝翠花，他忙迎上几步，讪讪地陪小心：“大勇妈，我……”
郝翠花一把把人拨开，脸上怒意难掩。
正对面的钱爱红看个正着，不由心里犯嘀咕：莫不是知道了？还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