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看看陈建功，林美兰抿着唇微微一笑。
自从建功当上副乡长，就越来越会做人做事了。
现在这种时候，他们两口子还真不好都强硬，一个扮红脸，一个扮白脸倒正合适。
因为陈建功的出现，众人情绪有些平稳，有人叫道：“咱们也不是要闹事，就是想好好谈谈，解决问题……”
“我今天来就是给乡亲们解决问题的……”
陈建功话音未落，还没散开的人群里不知是谁突然叫道：“你陈建功能代表乡里吗？谁不知道你是林美兰的男人？你现在怕是代表林美兰吧？”
陈建功皱眉，正要说话，林美兰已经抢在他前头开口：“谁说的话？有种站出来！躲在人群里说小话算什么英雄？
你是打算把全厂工人当垫背是吧？顾厂长，报警，不管是谁，我都当是大家伙一起闹的事儿……”
“别呀……”人群里有人叫了起来。
也不知是谁先动的，反正一群人竟瞬间散开，一下就把刚才说小话的那个男人露了出来。
原本还猫着腰捂着嘴的男人若有所觉地左右看看，才发觉自己竟是孤零零地站在中间，周围空了整整一圈。
尴尬地咳了声，他直起腰，粗着嗓子道：“俺说的也都是实在话嘛！你们说，我哪句说得不对了？
陈厂长，你可不就是林美兰的男人？大家伙谁不知道这方便面厂就是你帮着建起来的？用了好几亩地，半分钱都没花……”
林美兰盯着男人，没立刻回答他的话，反倒转头看向顾厂长小声说了几句。
顾厂长就皱起眉来，仔细看看，忽然就叫起来：“你谁呀？我印象里咱厂里没你这号人啊！”
“我、我不就是那谁谁嘛——厂长们贵人事忙，忘了我也不稀奇……”
“不对！你要说是厂里的，那说说你到底是哪个车间的？”顾厂长喝道：“别想在这浑水摸鱼！说——”
男人呵呵笑，脚步往后退了一步，却没说话。
倒是旁边有认识的叫道：“我认识他，他是五村的刘二猴子，好像——没听说他被招进咱们厂啊……”
刚才闹哄时，没人留意，这会儿把这个刘二猴子单独显出来，众人或多或少都有了些想法，冲上头的热血开始冷下来了。
顾厂长更是直接沉下脸：“你不是我们厂的人，却趁乱摸进厂来，还混在人群里说怪话挑唆人闹事！说，你安的是什么心？
还是有什么人指使你——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人抓起来！这些日子的保安训练都白练了是吧？”
被他一喝，站在旁边的几条壮汉才醒起来扑过去把人按在当场。
刘二猴子一个劲地挣扎，嘴上只叫冤枉：“你们这是搞官僚主义！咋的？我不是你们厂的人，就连说话都不让说了啊！”
“要说话！好啊！派出所里头说去……”
顾厂长沉着脸，也是发了狠，要拿这刘二立个威。
见众保安把刘二带走，林美兰心里也松了口气。
抬头看众人，她缓了口气，沉声道：“选出五个能作主的，会议室里去谈——其他人都散了！”
说完这句，她不理会众人怎么商量，转身先往会议室走去。
坐在会议室桌前，没有了别人，她才算是真的放松下来，吁了口气，就又坐直了。
接下来才是硬仗。
好不容易把厂建起来了，她绝不能就这么让人坏了事。
不过片刻，陈建功就先进来了。
他走到林美兰身边，不说外头的情况，先伸手摸林美兰的额头，小声怨道：“就算再急也得穿大衣啊！你要是病倒了，厂里的事谁管？”
林美兰一笑，伸手牵他的手，难得现出小儿女情态，话说得也特甜：“不是有你照顾我吗？我知道我男人绝不会不管我的……”
陈建功失笑，还想说什么，就听到门响。
两人忙放开手，各自坐好，虽然彼此没商量过，却很默契地分别扮起红白脸。
“大家的意思我都明白，你们怀疑我可以，可是大家不能怀疑乡里啊！
你们自己想想，咱们正府什么时候让大家吃过亏呢？是，方便面厂建厂用地，没有交钱。可是咱乡里也是用地入股了啊！你们看那边——”
“顾厂长，大家有认识的就该知道他原来是乡里的干事。
你们想啊，咱们乡里以地皮、基建入股，那肯定不能放着不管的是吧？顾厂长，那不就是乡里派过来监管厂子的吗？”
顾厂长咧嘴一笑，表示陈建功说得不错。心里却暗道：派我来时可是说协助工作，没说什么监管的话哦！陈乡长，你可别坑我……
“既然乡里不会不管，那怎么这都建好厂两个多月了都不正式开工呢？”
这回林美兰说话了，她扬眉瞥了眼说话的工人，冷笑道：“你是想问为啥不开工？还是想问为啥只发一半工资啊？”
说话的工人讪讪的：“那、那不是一样吗？”
“我看可不一样！”林美兰沉声道：“如果大家关心厂里生产，那我很乐意为大家解答，可要是大家为了工资的事闹事，那我就只能说请大家回去看看自己的合同是怎么签的啦！”
林美兰一提合同，五个工人代表就不吭声了。
这次方便面厂招工最低学历也是小学毕业，虽然吵起来时说没看过合同，可其实哪个没仔细看过呢？
“咱们方便面厂，厂是新的，机器是新的，工人也是新的居多，就连配方也是新研发的，要想顺利进入大批量生产，还需要多方磨合——我相信你们也能看到一车间里咱们外聘回来的几位老技师一直都在忙碌……”
林美兰话没说完，已经有个代表小声嘀咕：“可不是嘛，他们就正常开工资。”
林美兰一下就笑出来了：“啊，原来是不患寡而患不均。”
冷眼扫过五人，她沉声道：“我还不怕告诉你们！那五位技师，不仅现在开全资，他们的工资，还是普通工人的三倍！”
“凭什么？就凭他们有技术！就凭厂里所有的工人都要他们培训出来，就凭没有他们，厂里的生产根本就搞不起来！”
林美兰忽地站起来，手指一一点过：“如果你们想开高工资，那就把技术好好学到手，也像他们一样有本事啊！别整天没事盯着人家，小心得了红眼病治都治不好！”
她这一回完全没给人留面子的意思，就这么撑着桌子沉声道：“咱们厂招工优先本乡本地的青年，为什么？
你们心里也都有数！别让我后悔给大家这样的优待！说到底，咱们厂不是国营厂，而是私人工厂——私人工厂，不养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