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满脸泪水的许敏，文嘉微有动容：“在军区医院？他是军人？”
许敏点头：“是，他是军人，他在两山战线下负伤被送回蓉城做手术的。”
文嘉脸色一正，眼底的冷漠之色尽退，只略一迟疑，立刻就道：“这样吧，许阿姨，你等我一下，我打电话问一下朋友……”
许敏点头，看到文嘉真的拿出大哥大，才算松了口气。
转头，正好沈秋深追过来，看到她示意立刻悄悄站了过来，没有问半声。
两夫妻就这么站在那看文嘉打电话，等文嘉转过头，许敏立刻上前一步，一脸期盼地望着他。
“这位是……”文嘉转头看向沈秋深。
“我爱人……文先生，怎么样？”
文嘉先向沈秋深点了点头，才道：“是这样，半个小时后会有一架军用飞机飞往蓉城，但——只有一个空位置。”
许敏抿了抿唇，有点为难。沈秋深已经立刻道：“敏，你先飞去蓉城，我买下午的票去找你们。”
现在也只能这样了，许敏点头，回握了下沈秋深的手，才向文嘉道谢。
文嘉摆摆手，淡淡道：“我送阿姨去停机坪，希望你儿子的手术能顺利……”
一句话，说得许敏眼眶又发酸了。
坐上直升飞机，她还忍不住抹眼泪。
心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担心小胖子，一会儿又想自己这回可是欠了文嘉一个大人情，以后要是他真和美兰怎么样了，她可怎么好意思？
唉，原著女主的待遇也不是那么好享受的！
只盼着陈建功和林美兰两个人好好的，千万千万别让她左右为难。
胡思乱想着过了几个小时，许敏下了飞机才知道飞机居然直接停在了军区医院的屋顶。
许敏又是激动又感谢，送她下机的兵哥哥却只是摇摇头，立正站稳，手举过头，竟是对着她敬了个军礼。
许敏看得一怔，随即反应过来。
这个军礼，并不是敬给她的，而是敬给英雄母亲的，也是敬给英雄同袍的。
热泪盈眶，许敏是一路哭着进的病房。
陈建设的手术已经结束了。
就像陈建功说的一样，左腿没有保住，中位截肢。
但比起牺牲的战士，陈建设已经很幸运了。
听到这次冲突中，陈建设的小队只有他一个活了下来时，许敏忍不住流泪。既觉得幸运，又替那些烈士婉惜，在这个时候，似乎笑都是一种奢侈。
坐在床边，看着躺在床上，苍白憔悴得像另一个人似的陈建设，许敏简直没办法在这个病人身上再找到任何一点那个霸道小胖子的影子。
虽然早两年，陈建设就已经不胖了，可在她心里，始终还把那个壮小伙子看成那个小胖子。
可眼前的人，又瘦又黑……
抹了把眼睛，许敏没办法再坐下去，走到病房外痛哭了一场，才打电话给陈建功。
“手术很顺利，没了半条腿，不过以后应该能安假肢——你不用过来了！我会留在蓉城照顾建设，之后——现在还不知道，他这个样子，可能只能退伍了吧？”
挂了电话，许敏缓了缓才回到病房。
才推开门，就见躺在床上的陈建设转过头来，竟是已经醒了，看到许敏，还有点惊讶：“妈？你怎么在这儿？”
许敏顾不得答话，先转身吼了一嗓子：“护士，32床醒了……”
喊完才疾步走到床前，先问：“疼吗？哪疼？不用怕了——手术已经结束了，都会好的呀！”
脸上还带着懵懂之色的陈建设面色突变，似乎是终于想起来发生了什么事：“我们遇到敌军了——好多人……班长、小何、老六——他们、他们都……”
看着陈建设惨白的脸色，惊惧悲痛的眼神，许敏不忍再听下去，抚上他表情有些扭曲的脸，把他的头紧紧抱住贴在身前：“不要说了，别想那些了——你现在已经安全了，妈在这儿……”
很自然地说出这句，许敏到这个时候才意识到在她心里，早就把这些孩子真的当成自己的孩子了。
反手抓着许敏的手，陈建设呜咽着，却还要强忍着泪水，不让自己哭出来。
“我、我……”没等他说完，护士和医生已经赶过来。
许敏再不愿意也得让开，在旁焦急地等着医生检查。
陈建设都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失去了一条腿，机械地回答完医生的问题，才渐渐觉得有些不对：“大夫，我的左腿下肢好像没什么感觉，是麻药还没过是吧？”
一屋人都静默下来，医生抿了抿唇，好一会儿才能答他：“陈建设同志，很抱歉，我们已经尽了全力，但——还是没能保住你的左腿……”
“没保住什么意思？没保住——是、是说我的腿——截肢了？”陈建设颤着声问，没人回答他，他却已经在一瞬间反应过来。
“不会的！我不可以没腿的！我还要回战场上呢！我还要当兵啊！”他狂叫着，挣扎着坐起身，去摸左腿。
但，他的手摸了个空，在原本是小腿的部分，只有空荡荡的裤管。
陈建设的手颤抖着，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不可以这样的，不可以这样——我不能成一个废人！我是军人啊！没有腿，我怎么还能当个军人？”
他扯住医生的手臂，像抓住最后的稻草一样：“大夫，你有办法的是吧？有办法的是吧？”
明明，知道被截肢就是被截肢了，可他仍奢望着能听到不一样的答案。
任是医生见多了这样的场面，此刻也不禁心酸：“陈建设同志，在你做复健后会为你安装义肢的。”
“义肢？我不要什么义肢，我就要我自己的腿！为什么要截掉我的腿？为什么？你还不如让我死了呢！”
“闭嘴！”一直站在后面的许敏此刻猛地上前几步，一巴掌打过去，把抓着医生猛摇的陈建设打得脸都侧过一边去了。
“陈建设，你在这里又哭又闹，说什么死呀死的——你有没有想过，你牺牲的战友！他们哪一个想死了？
陈建设，你现在还能活着，就该感谢老天爷照顾你了！你那些战友，他们不想死去牺牲了，你活着却还要喊让你死——你这样说，对得起他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