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天，又是在丹炉旁度过。
知道老者已经看穿自己的小动作，钟离白索性大胆了许多，直接当着老者的面在一堆灵药中扒扒捡捡。
“小子，别太过分，老夫还没瞎，我可不想事发后被你连累。”老者翻着白眼冷声道。
钟离白停下手上的动作，扭头盯着他问：“你不想逃出去？”
老者想也不想地答道：“想，当然想，这里的人哪个不想逃？我在这里待了四十年了，就从没见有哪个家伙凭自己的本事逃出去过，偶尔有几个脱身的，也是家族宗门的人前来讨要，花了大价钱，才被黄蛮王收回禁元索准许离开。”
钟离白忍不住问：“黄蛮王抓了这么多修士，就没人管？那些宗族找上门，就心甘情愿乖乖交赎金赎人？这黄蛮王究竟是什么修为，让他们这么忌惮？”
老者淡淡道：“哼，论修为，黄蛮王不过是条修行千年的黄鼠狼精，区区胎动境巅峰而已，那些人忌惮的不是它的修为，是它背后的背景。”
“黄蛮王有什么背景？”
老者一边往丹炉中投入灵药，一边道：“黄蛮王的主人，是玉清宗天灵峰峰主晁洛的儿子，晁天河。这晁天河年纪轻轻就已经是紫府真人，颇受晁洛宠爱，又拜西海白龙真人为师，平素里嚣张跋扈、横行无忌，与另外七名大宗子弟并称北俱芦洲八太子，无人敢惹。那些找上门来的宗门，碍于晁天河的凶名，往往都只领了自家门人就回去了，黄蛮王才能一直猖獗到今日。”
听到这里，钟离白忍不住咋舌：“这么说，黄蛮王只是别人养的一只宠物？可它是妖族吧？”
“妖族又怎么了？小子，这里是大千世界，不是你之前生活的小世界，在这里人妖共存，妖族吃人、人族捉妖，比的是背景和本事，不是种族派系。你自己弱小被妖族捉了去，没人会同情你，要知道就连九天之上的仙庭中也有不少妖族大将，谁会吃饱了撑的为你一个无名小卒斩妖除魔。”
老者暗含讥讽的一番话，犹如醍醐灌顶，瞬间浇醒了钟离白。
对啊，这里已经不是他熟悉的那个中原小世界了，他现在连这个“大千世界”的基本势力划分情况都还没搞清楚，就算从这里逃出去，也只能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撞，该怎么返回中原小世界都不知道。
“还没请教前辈姓名？”
老者顿了一下，“叫我老李就行，名字……已经很久没听人叫过了。”
老李……
这个称呼很容易让人想到别的东西啊。
钟离白忍住吐槽的欲望，自我介绍道：“在下钟离白，有一事想请教李老前辈。”
“是想问怎么才能回去你原先所在的小世界吧？”老者瞥了他一眼，反问道，“想从大千世界去小世界，说简单也简单，说困难也困难。”
“请李老前辈明示。”
老李直起腰道：“有两个办法，一是达到半步真仙之境，拥有横渡虚空的本领，自然可以往来于大千世界与诸多小世界之间。”
“修士从小世界进入大千世界容易，只要打破虚空，顺着虚空暗流的方向前行，不出什么意外就能顺利抵达大千世界。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大千世界位于虚空的中心，所有的虚空暗流只有一个方向，尽头便是这里。”
“若想逆其道行之，从大千世界返回某个特定的小世界，就麻烦得多。一要知道小世界的方位，这个就算你暂时不知道也无妨，可以去买一副小千世界图志，一查便知。二是要有至少半步真仙的修为，能够抵御虚空暗流的拖曳之力，逆流而行。”
老李上下打量了钟离白一眼，“看你年纪轻轻，又是从小世界来的，能被黄蛮王抓到这里当丹奴，应该连胎动境都没有吧？”
钟离白老实答道：“前不久才玄幽巅峰。”
老李冷笑了一下，“那这个办法是不管用喽。还有第二个办法，便是找一艘来往于大千世界和小世界之间的商船，让他们将你载到小世界附近放下，也能回去。”
“不过这个办法也有两个难处，一是这搭船的船资往往都不便宜，至少数万仙晶起步，二还要看有没有商船经过你要去的小世界附近，毕竟每艘商船在虚空中航行都是有固定路线的，要让人家偏离原本的航线专程去送你，那花销可就高上天去喽。”
数万仙晶？
钟离白心中一沉，他蜀珑镯里倒是有几百万灵晶，不知道能不能换成老李口中的仙晶，能换的话又价值多少。
话说回来，蜀珑镯被黄蛮王收走，他摆脱禁元索的束缚后，还得想办法溜进黄蛮王的宝库，将蜀珑镯拿回来，那里面可装着他的全部家当，别的也就算了，青雷神砂葫芦万万不能丢。
老李看他一脸沉思的模样，嗤笑一声，淡淡道：“不过现在跟你说这些也没用，你连这座百蛮山都逃不出去，更别提回家了。”
钟离白回过神，攥紧拳头低声道：“不试试怎么知道逃不出去。”
老李又将一把灵药投入炉中，忽然叹了口气，道：“老夫在这里做了四十年的丹炉，最开始的时候，何尝不是和你一样的想法？奈何这禁元索实在无解，慢慢也就断了念头。”
“四十年了，这四十年里，老夫日夜守在丹炉边，一副身体早已被炼丹产生的丹毒侵蚀得千疮百孔，时日无多。就算找到了逃出去的办法，也活不了多久，何必再冒这个风险。”
“若是逃跑不成被那些妖怪抓住，就是一个承受酷刑折磨致死的下场，以儆效尤，得不偿失，得不偿失啊。”
老李一边说着一边摇头，似乎是在说给钟离白听，又似乎也在警告自己。
钟离白眼神一动。
身体被丹毒侵蚀？时日无多？
这大概才是老李不愿逃走的理由吧，反正留下来是死，出去也是死，总比失败被抓折磨死强。
但如果逃出去后不用死，老李还会是这个态度么？
想到这里，钟离白两眼放光，一把抓住老李的手腕，沉声道：“老前辈，我有办法，可以让你免受丹毒之苦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