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一眼自己手中那薄薄的信纸，面不改色地继续从牧嫣然的另外一只手上夺回来了信封，将这一切都塞进了自己的怀中。
牧嫣然深深地吸了几口凉气，这会儿才终于从方才的惊吓中回过神来。
如此偷看旁人的东西，她原本还是有些心虚的，可在得知表兄居然已经殒命沙场的消息之后，方才的那心虚早就已经被她的抛诸脑后了。
她现在只想知道，这信中所言到底是不是真的，她的表兄楚峥是不是真的再也回不来了。
再次抬起头与楚桓对视，牧嫣然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楚桓你老实告诉我，表兄的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她不明白楚桓方才明明就当着自己的面饮下了那坛陈酿，为什么他竟没有醉？可已经到了这这种时候，这种细枝末节的疑问却已经算不上重要了。如今更重的是，他信中所言的内容到底有几分是真又有几分是假？
牧嫣然自己不肯相信楚峥已经被杀的事实，她要楚桓亲口告诉她。
楚桓既恼怒她方才对他的欺骗，更厌恶牧嫣然此时展现出来的对他质问的态度。他想，若是今日她得知的是他死去的消息，她是否还会像面对大皇兄的死讯一样如此伤心担忧。
她肯定不会的，她从小就被不喜欢他，在她心里他甚至还比不过那个傻子楚安。今夜她好不容易主动来找他说一回话，竟然也是为了算计他！
楚桓死死地握着拳头，见牧嫣然还在兀自着急着，他偏偏就对着她笑着道。
“牧嫣然你自己不是都看见了吗？这信是我才收到的，是你从我这偷走的，难道你觉得我还能故意弄出来一封假信来欺骗你不成？皇兄死了，他再也回不来了，他永远也不可能像你们所期盼的那样坐上那个位置！”
不止是她不喜欢他，他的父皇也不喜欢他，朝中的臣子们竟也不将他放在眼里。他自小就生活在大皇兄的阴影里，所有人第一眼看到的都是大皇兄的光芒。
可是从此以后就不会了，大皇兄永远不会再回来，而他也即将成为整个齐国最尊贵的王。从今以后，再也没有人可以忽视他的存在！
“竟然是真的……”
虽然心中早就已经有了准备，可当她真正听到他这样说的时候，牧嫣然的心中仍旧传来了一阵刺痛。
“可是，可是这是为什么，周荣他怎敢无缘无故对大表兄动杀心……”
她似乎还想追问楚桓些别的，可楚桓却一点都不想在这继续待下去了，只见他一脚踢开了一只挡路的酒坛，沉着脸就径直往外面而去。
牧嫣然见状又怎肯让他走，慌忙伸手来拉他。
“不行你别走，你还没跟我说清楚，那周荣怎么敢杀表兄的……”
话音未落，心中极度沉郁的楚桓就猛然回头，用他那阴鸷的双眼瞪了她一眼。
“放手！”
随着他这一声沉喝的响起，楚桓径直将牧嫣然的手往后面一甩，牧嫣然立马就被他推得连连往后退了几步。刚好地上还躺着一只空了的酒坛，牧嫣然被那酒坛子一绊，一下就摔了。
她伸手扶住了一旁的石凳，身后传来钝钝的痛，她忍不住皱起双眉那双远圆圆的眼睛里已经有泪光闪现。
那边的楚桓只回头看了她一眼，就很快冷漠地走开了。
看着他那大步离去的背影，牧嫣然也没法子了，只能忍着疼撑着地面强迫让自己站起身来。
但很快她就察觉了不对，手上似乎触碰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手上传来湿漉漉的触感，牧嫣然抬起手低头一看，一股刺鼻的酒味顿时扑面而来。她后知后觉，随即看了一眼地上，才发现就在楚桓方才坐过的那个位置下，地上竟布满了这样的液体。
她终于明白楚桓为什么没醉了，因为她方才灌给他的酒他压根就没喝，全部都被他偷偷的泼在了脚边。
原来从一开始，这人就对她充满了警戒，即便她方才对他说了那么多推心置腹之言他也根本就不相信她。
反正他们互相都不信任，那么她也不必因为方才欺骗他的事情而愧疚了。想到这里，牧嫣然反而默默地松了一口气。
等等，不能让他就这么轻易地走掉，她还是要问清楚大表兄到底是怎么死的。
想到这里，牧嫣然下意识地咬住了自己的下嘴唇，赶紧撑着自己重新站立了起来。
眼看楚桓已经走出去很远，她一瘸一拐地赶紧又追了上去。
然而她还没追到楚桓，就见一名身着侍卫服的男子突然就从外面走了进来，朝着楚桓拱拱手道。
“殿下，我们的人传消息来了，确定大皇子确实被周荣的人围攻。但是周荣却没找到大皇子的尸体，因大皇子最后是身中数箭坠入江中的。”
牧嫣然终于已经追到了近前，但她却没想到自己一追过来竟然会听到这样的一番话。
此时已经是深夜时分了，就连宫人也大都已经睡下了，庭院之中静悄悄的，只有零星的几盏宫灯用来照明。
虽然先前已经下了雨，但天空依旧乌云密布，所以在这院子里光线非常之暗。刚刚好牧嫣然行至一棵还没落尽叶子的树下，展开的树影刚好将她隐匿。
不是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那前来禀告的侍卫只看见了楚桓，并不知晓还有一个牧嫣然就跟在楚桓的身后。所以还不等楚桓出言阻止，他就将话说了出来。
而在他说完之后，侍卫立时就发现了，楚桓不但没有第一时间回应他的话，反而下意识地往后面看了看。
下一刻，楚桓与那侍卫就见牧嫣然气冲冲地就从那树影下闯了出来，朝着楚桓就是破口大骂。
“原来是你，原来是你要杀大皇兄！楚桓将你怎么变成了这样，大表兄对你不好吗皇后姨母难道就少照顾了你，你怎么就敢，怎么就敢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在此之前，牧嫣然从来就没有想过楚桓会对大表兄不利。那可是他的亲兄弟，他们兄弟二人是从小一起在静娴皇后的膝下长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