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不怒反笑，整个寝殿之中都飘荡着他那凄厉至极的大笑声。
到底是他曾经的主子，瞧见他这幅模样全喜的心中亦有些慌乱，他看了一眼那脸色同样不太好的楚桓扑通一下又跪了下去。
齐孝帝冷眼看着他，嘴里随即念叨出声。
“朕就是死了也不会放过你们，朕就是化作了怨鬼亦要留在这世间，看着你们比朕还要凄惨的下场！”
他的声音虽然很大，但是言语却很含糊，即便是就立在他旁边的楚桓一时间竟然也没听清楚他到底在说些什么。
楚桓皱起了双眉，正待凑近了听，不料却是此时眼前寒光一闪齐孝帝竟猛地挥手朝他攻来。
也幸好他反应快速及时躲避这才没有被齐孝帝击中面门，只是肩膀处却遭了殃被利器划出了一道深深的口子。
血液就这样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血腥的味道随即在殿内那明显有些干燥的空气中蔓延。
楚桓的面容在这一刻终于扭曲了起来，“父皇……”
他的目光落于齐孝帝的右手之上，只见那苍白的五指之内竟紧紧握着一把大概只有一指多长的匕首。相较于伤人，那匕首看起来更像是装饰物，可偏偏就是这样一把匕首竟会出现在齐孝帝的手上。
谁都不知道齐孝帝是何时在自己的身边藏下这样的利器的，就连楚桓也不明白，他明明已经被种下了噬心蛊为何此时此刻竟也能爆发出这样巨大的力量。
一击之后竟没有命中楚桓的命门，齐孝帝的眼中显然是有失望的，可瞧着那泊泊流出来的鲜血他的眼中又浮现出一抹久违的畅快。
他的口中发出“嗬嗬”的笑声，然后一抬手便拿着那匕首往自己的脖子间划去。
不好，他这是要自尽！
“父皇！”
楚桓顾不得自己身上的伤口一步上前，伸手想要夺过齐孝帝手中的匕首。然而他也没有想到齐孝帝根本就不想自杀，他如此虚晃一招引来了楚桓，随后竟硬生生地就将手中匕首的方向一改又朝着楚桓刺去。
好在楚桓反应也算快，立马一偏身子躲过了这一击，并猛地一掌劈在齐孝帝的手腕上。
齐孝帝的脸上露出吃痛的表情，手甚至都拿不住那匕首，就这样“叮”的一声落在了地上。
但即便如此他也依旧没有认输，猛地扑了上来抱住楚桓的头，扯着他的头发就与他厮打在了一处。
他身为齐国的皇帝平时在朝臣面前一贯都很注意自己的形象，如今还是第一次做出这么狂躁的事。楚桓只震惊了片刻，随后便反应了过来立马还手。
只是这齐孝帝却就像是回光返照了一般，力气竟大得无穷。一时间，饶是身强力壮的楚桓竟也没有法子将他挣开。
立在一旁呆愣良久的全喜这会儿人终于是反应了过来，可是瞧着眼前的乱象他又着实不知道自该不该上手。
新主旧主掐架，二人又是父子，那他这个外人到底是帮哪个比较好呢！
还不等他从犹豫中反应过来，全喜便见齐孝帝使了狠劲儿竟一把就将楚桓的头发给硬生生地扯下来了一缕。
后者吃痛，大概也是终于对他没有耐心了，手上便不再留有余力。
只见他用力一下将齐孝帝摁在了床上，忙乱之间毫不犹豫地就从一旁拿起了枕头，猛地一下盖在了齐孝帝的脸上死死地摁住。
那缕带着鲜血的黑发还挂在齐孝帝的指尖，头上那硬生生被扯下来的一块头皮不但还流着鲜血，那火辣辣的痛更是一阵一阵地侵蚀着楚桓的理智。
他又痛又急，手上几乎用上了吃奶的力气，他就这样用力地压着齐孝帝，令他再也不能动弹。
就这样良久之后，全喜那惊异的声音终于传进了他的耳朵里，只听他道。
“殿下，殿下您快松手，陛下他好像不动了！”
他的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颤抖，楚桓似乎在这个时候才终于从自己的世界里回过了神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下。
先前一直挥舞着四肢想要将他推下去的齐孝帝果然已经一动不动，他的整个上半身都深陷在柔软且宽大的枕头之下。
待楚桓后知后觉地放开手，那仰倒在枕头下的齐孝帝却好似已经完全没有了生息。
楚桓的脸上亦有片刻的怔愣，然后在全喜那惊疑的目光中他挪开了枕头，露出了其下楚齐孝帝那张看起来有些狰狞的脸。
只见他双眼瞪得老大，嘴巴也是大张开的，脸上那因为窒息而腾起的红晕甚至还未完全退却。只是待他伸出手指往他的鼻息下一探时，竟一点都没有感受到活人的气息！
难道，他真的死了！
看着眼前的场景，楚桓的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他没有想到齐孝帝方才还能暴起伤人，如今不过是被他这样闷了一下竟然就死了。
他还是有些不太愿意相信，下意识地微微后退了几步。
“陛下……”
全喜的神情亦有些猝不及防，他看了一眼床上的齐孝帝又看了一眼神情呆滞的楚桓，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才好。
楚桓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全喜的表情，他的注意力仍旧还完全停留在齐孝帝的脸上。
他就这样低着头在齐孝帝的床前停顿了片刻，突然又对全喜道。
“你去看看，他到底是不是真的死了。”
全喜点点头，这才终于上前，缓缓地将手摁在了齐孝帝的脉搏之上。
虽然早就已经有了准备，可眼前躺着的这人到底是他伺候了这么多年的旧主，就在他的手指触摸到他的皮肤之时全喜的心中不知怎么地忽然就腾起了一阵悲伤之感。
片刻之后他转过头来，对楚桓复命道。
“殿下，陛下他是真的，真的已经去了！”
说完之后久久都没有得到楚桓的回答，于是全喜便壮着胆子抬起头悄悄地看了楚桓一眼。
他的脸上已经恢复了伊始的冷静，只是那目光看起来似乎还带着些许淡淡的惆怅。
他仿佛才反应过来，轻轻地“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