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还嚣张的光头男立即谄媚地问好:“厂长夫人好啊,在这儿遇到真是巧了。”
身边的那几个厨子有样学样。
表情转变之快,让围观的众人厌恶不已。
这个年代的人们思想还是比较纯朴耿直,后世那些弯弯绕绕的企业文化还没来得及入侵,面对这样的两面派,大家还是瞧不起的居多。
之前帮忙说话的女摊主更是心直口快,直接来了一句,“活像条巴结主人的看门狗。”
那几个人都气得牙痒痒,但碍于厂长夫人在,只能敢怒不敢言地忍了下来。
其实李云听到别人喊厂长夫人的时候,心里还是有些别扭的,自个儿好歹也是个妇女副主任。
她还更情愿别人喊她“李副主任”或者“李同志”。
但眼前更要紧的显然是沈姑娘的事,这些小心思也没啥说出来的必要了。
“你们一个个不在食堂忙活,跑来沈姑娘这里干啥?”
虽然大部分工人晚饭都是回家吃的,但还是有些单身工人为了图省事,在厂里食堂吃饭或者打包,按道理来说,这些人现在应该很忙才对。
李云认得这几个厨师,都算是食堂里的台柱子了。
还没等这几个人开口,沈晓玥率先垮下了脸,带着三分无奈三分凄凉四分愤怒地开口诉苦。
“李婶儿,我这只是个小本生意,成本也不少,每天赚得也不多,辛辛苦苦从村里蹬自行车把东西运过来,能有今天,全靠着你们这些好心客人支撑起来。”
“一开始,我就怕做得不好吃,不仅自己在家里尝试了无数遍,认认真真地一点点调味,才摸索出自己的调味方子,而且从来都是让大家试吃之后再买,生怕你们不喜欢。”
“可现在,居然有人想要一分钱不花,就抢走我花费无数心血的配方,我不答应就让我在这地方开不下去啊!”
“请您,请大家来给我评评理,我该怎么办啊,这还是我认识的新社会吗……”
沈晓玥的声音越来越悲伤,到后面简直就要哭起来了,虽然没有眼泪,但她还是用手捂住了脸。
真是听者落泪,闻者悲伤。
边上围观的人越听越觉得沈晓玥可怜,本来好好一个努力奋斗的姑娘,都被这群人逼成什么样了。
徐宁静也以为嫂子真的哭了,小姑娘哪见过这种场面,也跟着大声哭起来。
只有叶素素满脸敬佩地望着沈晓玥。
不愧是把她跟张卫杰摁得死死的玥姐啊,学到了!
那几个厨师被她一通抢白,现在再说什么感觉都已经来不及了,反而会越描越黑。
毕竟他们本来的目的就不纯。
只能寄希望于李云别信这个死丫头的鬼话。
“厂长夫人,我们不是……”
“你们给我闭嘴!!”李云也被沈晓玥精湛的表演给折服了,听到这几人还想反驳,当即就炸了,“你们到现在居然还想着狡辩,这样欺负一个女孩子,不觉得羞愧吗?!”
李云向来是个还算有正义感的人,要不然也不会当上副主任。
而且她是真心觉得沈晓玥这姑娘不错。
每天勤勤恳恳地来卖东西,总是带着笑容地向人问好,时不时还能做出些新菜,给她们这些老顾客尝尝鲜。
假如配方被人抢走,还是被食堂的人给抢走,这个女孩的生意就彻底做不下去了。
沈晓玥狠狠挤了挤眼睛,终于挤出来几滴眼泪,红着眼眶对李云说道:“谢谢李婶帮我说话,可是我真的怕牵连到您……”
“不用怕!”李云毫不畏惧。
就算她解决不了,她那当厂长的男人也能解决。
光头男人忍无可忍地怒吼:“你这死丫头能不能闭嘴!少在那里乱说污蔑我们!”
被她这一通又一通话术搞下来,围观群众都恨不得扑上来打他们一样,他们就算能打也打不过这么多人啊。
都怪这个死丫头。
乖乖交出配方不就没事了么。
直到现在,他们都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任何问题,一点合作共赢的意识都没有。
沈晓玥被他一吼,顺势低下头去,微微瑟缩的样子更加可怜。
看到沈晓玥当着自己的面还被人这样欺负,李云眼神也冷了下来,“你说她污蔑你们,那你们本来打算怎么做?”
光头男人一下子有些哽住,一开始的想法肯定不能说出来,想了几秒才开口。
“我们……我们本来是想让她卖给食堂。”
旁边几人也附和道:“是啊,我们是有偿的。”
沈晓玥立马惊讶的捂住嘴巴,“可是你们根本没说,而且还一副要打我们的样子。”
“我们只是看起来凶,实际上根本不是这样的。”
说完,那几个人凶恶的脸上露出了像吃小孩一样的笑容。
“那你们打算给多少?”李云接着问道。
其实如果配方能以一个合适的价格卖给食堂,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连每天辛辛苦苦过来都省了。
她觉得自己可以帮沈姑娘要个好价钱。
那几人面面相觑。
在他们心里,一分钱都高了。
试探性地说道:“五块钱,怎么样?”
沈晓玥垂着的头勾起一抹冷笑。
五块钱就想买到她的配方,简直是异想天开!
抬头时已经是满脸的悲凉,高喊道:“李婶,周围的乡亲们,你们都听到了,五块钱他们就想买我的配方,这跟明抢有什么区别?”
“现在难道不是新社会了吗?你们钢铁厂的食堂人员,就可以这样剥削侮辱我这个普通老百姓吗?”
李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倒是身后一个中年男人率先开口了。
“你们食堂的人就是这样做事的吗?这么点钱就想从别人手里要配方,你们到底是厨师还是强盗?”
说完,他便从人群中走了出来,穿着中山装,口袋里还插着一支钢笔,看着就气质不凡。
“老周?”
“厂长?!”
周厂长是和李云一起来的,他跟沈晓玥没接触过,本来也不打算插手,就一直站在人群里围观。
谁知道这几个人的操作实在是太离谱了,他都听见好多群众在议论他们工人思想素质有问题,传出去要是被上头领导知道了该怎么想?
还有沈晓玥的哭诉,连新社会都扯出来了,要是坐实了他们钢铁厂欺压老百姓的罪名,以后在人民面前都抬不起头来。
想到这里,他就待不住了,觉得自己不过去表示点啥都不行。
不能让这几个人败坏了工厂的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