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柔在大厅里看到一个小姑娘推着个高瘦清秀的男孩子出现。
心里的情愫一点点地泛滥开来。
她站了起来。两手交握在前面，直直地盯着两人。
苏杉放开了周凯，站得端端正正的，给纪柔行了个礼，甜甜地叫了声：“阿姨好！”
纪柔哽在喉咙里的酸涩，瞬间被小姑娘治愈了。
“你一定就是苏小杉吧！阿姨在周凯的信里可是久闻大名了！”
纪柔抹了把眼角。拉过小姑娘。
周凯还是一副高冷的表情。纪柔第一次面对这个长得比自己还高的大男孩，也只能生涩地叫出：“阿凯！”
话未出口，眼角再一次湿润。
苏杉递了张纸给她。劝道：“阿姨，阿凯哥最怕女孩子哭了。您还是别吓他了！”
厅堂里的周正气，王秀华本来也在尴尬的气氛里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被苏杉的一句话全给逗乐了。
周凯也松了紧绷的一张脸。与纪柔四目相对。
周正气在一边提醒：“阿凯，叫妈啊！”
周凯看了看苏杉，从她的脸上得到了力量一般。
咬了咬内唇，轻声唤了句：“妈！”
纪柔的泪终于滑落下来。
“阿凯，你带你妈妈去看看你的房间，一会儿吃饭了我去叫你！”周正气见悬在母子两人间的一块冰已经悄然融化。不失时机地说道、
周凯点点头，看了纪柔一眼，率先转身出去。
纪柔对着周正气感激地笑了笑。
跟在他的后面。
周正气有意要给初相见的母子两人制造说话的空间。
苏杉也知趣地悄悄从前门要溜回家。
周正气叫住了她：“苏小杉，回家把你妈妈弟弟一起叫过来吃饭，说周叔家有喜事，过来热闹热闹！”
苏杉点头乐滋滋地跑到巷子那头。
周凯听着身后细细的脚步。亲生母亲就在那里。
那种感觉，不像是久别重逢的喜悦。倒有点像早就知道有这么一天到来一样。
原以为，她会哭晕，抱头痛哭。
事实上，全都没有发生。
周凯的房门口有道槛。他回头提醒：“小心点！”
纪柔跟在后面静静地看着儿子少年英挺清瘦的后背，听到他这一声轻轻的提示。
心里暖暖的。他也不是看上去那么清冷。
应该也还是有机会做一个小暖男。
否则，苏家那小姑娘怎么会跟他那么要好。每次信里都会提到那个可爱的小女孩。
进到屋里，周凯拉了两张凳子，一张自己常坐的，还有一张是小苏杉的专坐。
自己坐了下来，也请纪柔在小苏杉的桌前坐下。
男孩的房间，干净整洁。
除了床，就是两张书桌，两把椅子，和一排的书架。
周凯面前的桌子所有东西井井有条，多而不乱。
而自己面前这张，桌面还摊着写作纸，旁边还放着几团揉过的废纸。还有一块背钢笔戳得坑坑洞洞的橡皮擦。
上面刻出个人的头像，头像上涂了蓝色的钢笔墨水，而桌面的废纸上，有这个头像的浮雕印。
一看就是那小姑娘的杰作。
周凯看她在注意这些，过去将几团废纸收拾起来捋平整了放到一边。
一边还解释“苏小杉喜欢写作瞎画。”
纪柔会心笑起来。“那小姑娘真不赖，灵动可爱，一看就知道脑袋瓜里装着不少好东西！”
听到亲妈也这样评价苏小杉，男孩的心里美滋滋的，简直比夸自己还中听。
周凯看纪柔的眼神也变得柔和了起来。
两人间的气氛顿时缓解了不少。
话题从苏杉的身上开始。
轻松而平静。
这和见面前各自的不安和忐忑完全不同。
周凯的脸色渐渐失了冷肃，换上了十几岁男孩子的活力。
直到纪柔问道：“阿凯，你怎么从来没有问过你父亲的事？”
周凯扯了扯嘴角：“你没主动说，说明事情不是那么开心，我也不好开口。”
纪柔苦涩一笑。
孩子是懂事的。但他已经这么大，该要让他知道的还是要尽早告诉他。
“你说得对，当年确实有不开心的。但他已经在我们的生活里消失了，那些痛也就慢慢地刺激不起痛感了。
你的父亲，是关山墨，当年和我一起到青田镇下乡。我们在那里认识的。我只知道他家是京城的，他离开得很匆忙，只说家里有急事，过段时间就回来。
那时候，你在我肚子里已经六个多月了，我挺着大肚子等了他一天又一天。直到生下你，也没见他回来。
这时，沪市你的舅舅想办法把我弄回了沪市。我不能带你走，就把你寄养在周家。想着等我在沪市站稳了就接你回来。
后来，又发生了许多事，为了不连累你，我只能偷偷给你汇生活费，根本不敢接你回来。
直到现在，一切都摆平了。我想，是到了来见你的时候了。
阿凯，我并不要求你跟我走，或是跟我姓。这次你能叫我一声妈，我真的已经很知足了。”
纪柔说这些往事时，眼神里是带了幽怨，只是少了波澜，能平静地把十几年来的变故说下来，这都是几千个日思夜想换来的。
周凯料到这次见面，母亲一定会给自己说些过去的事，以解他脑子里的几万个“为什么”。
在他的心里，周家就是他的根，周正气就是他的父亲，王秀华就是母亲，周二墩就是弟弟。
这一点，即使纪柔出现，也不能改变。
“妈，既然找不到那个人，那就不要找了，我们过自己的日子，少他一个不少，别给自己添堵。”周凯想到那个无情无义的家伙，如果被他知道是谁，也许会教训他一顿。
“我没有怨你把我留在周家，相反，我过得很好。我希望自己能继续保留周凯这个名字，也请允许我继续在周家生活。这里是我的根，我丢不掉！”这是他想告诉母亲的真实想法。
纪柔眼神温柔地看着小伙子。“当然了，儿子，你按你的方式继续生活着。妈有空就会过来看你。只是希望你的未来我能有机会参与。如果你想出国留学，妈可以帮你。这条路，也许会更适合你。当然，妈尊重你的一切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