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满级悟性的福,聂阳一眼看透了不死树的打算
不过是看自己着急出去,趁火打劫,想要从自己手上哄骗灵石来续命……一旦灵石到手,不死树自己也是要出去的。
有了蓝房山的前车之鉴,面对这点儿勾心斗角,聂阳选择直接摆烂,掀桌子不玩了。
毕竟,谁先着急谁就输了。
“唉,你老人家是不知道,我这苟苟营营十几二十年,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光看到了那神仙景象,却没捞到一点好处,反而到了幽都,人不人鬼不鬼的,已经这下场了,居然还不得安宁……唉,生亦何欢,死亦何苦。”
聂阳抱着自己的右手,开始论生死的意义,大有看破红尘,世事无常事事休的意思。
不死树要是有手,急的能抓耳挠腮:“哎哎哎!年轻人,年轻人!话不能这么说,你看啊,活着还是有好处的……”
聂阳百无聊赖,“活着有什么好处?”
画风陡转,不死树差点儿没跟上聂阳的路数:“我是一棵树,你问我活着能有什么好处?”
聂阳长吁短叹,周身的气息都沉了三分,配合周身的死气,生无可恋。
“活着有什么好处,你得活着才能知道呀!我当初移到你身上,是看中你的能耐,你现在不想活了?”
“幽都的王者、亡魂千千万,我能有什么能耐,都到了这步田地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聂阳入戏太深,把不死树唬的一愣一愣的,甚至开始结巴起来。
“那个……那个……你们不是有一句话叫:醒掌杀人权,醉卧美人膝……你杀过人吗?你杀过美人吗?”他自己越说越兴奋,觉得自己摆出的理由实在绝佳。
……
情急之下,他说话牛头不对马尾。
老树精再精也没当过人,就记得杀生,聂阳不由的失笑,差点破功,不过好在忍住了。
“唉,可怜我茕茕孑立,形影相吊,对着月娥娘娘,影子都不能成三人啊……”
聂阳左手捂面,像是被不死树戳中了伤心处,声音哽咽,就差没当场飙泪,实则手底下暗暗偷笑。
这半白不不白的话,加上忽高忽低的腔调,把老树精听的一愣一愣的,糊里糊涂就记得了后半句:“……祖神在上,你还想杀月娥娘娘?”
……
聂阳嗓子一噎,这点儿‘哽咽’演差点儿不下去。
嗯,心眼虽然有,但也没有很多的样子,有种被他自己那点儿精明带阴沟里的蠢萌。
收拾情绪,聂阳调整状态接着忽悠。
“岂敢,那样顶天的神仙人物,我又怎么见得到呢?好在临死前,能见到您这样的大人物,我也心满意足了,唉……”
不死树忙活了半天,话题又被聂阳绕回了原点。
“……”
“那么多!那么好的灵石,就饱了眼福……唉……命苦啊!”聂阳重重吐出一口气,叹的肩膀下塌,如同艳阳照残雪一般消融殆尽。
不死树气急了:“我要你活你也死不了!”
“身在幽都,这般光景,唉……你我同为天涯沦落人,可怜呐……”
手边儿要是有凄苦的戏文,聂阳保管能唱起来。
“我都说了,我要你活你死不了!给你看看我的本事!”
上钩了!
聂阳不动声色的等着不死树的表演。
“在这幽都城里,我说你说我是老二,谁敢当老大!我就让你看看我的厉害,你把手放在地上,我先翻个身。”
聂阳右手掌心贴近地面,感觉掌心一空,不死树离开了自己,无声息的钻入了地面。
不过,很快空无一物的地面就有了反应。
大地轰鸣,像平静无波的湖面被风带起了波浪,坚硬的地面忽然泛起阵阵涟漪,一圈圈扩散开来。
先是轻飘飘的一片树叶,然后就是枝桠、树干、根系,一棵参天大树从聂阳脚下浮出,傲然屹立,甚至比奇异的城门更巍峨。
相比魁梧的树干,密密麻麻的枝桠上,树叶少的可怜,通体的细密的金色流光在慢慢游弋,神秘而又迷幻。
这就是不死树的真身,比‘蓝家老祖’两层密室里的那棵枯树,大了数十倍不止。
金光烨烨,高大的影子静静倒映在地面上,方圆数里都被照亮了。
“难怪幽都的死气这么浓,生机都让你洗劫了,哪儿还能有一点儿残留……”
聂阳站在树下,小小一只,还没有露出来的那点儿树根壮,整颗树跟个小山丘一样,他一眼根本望不到头。
“你在嘀咕什么?”
身形变大了这么多,不死树的人面刚浮出来,他没听见聂阳的喃喃自语。
聂阳仰头大吼:“没什么,我说有生之年也算长了见识了……死而无憾!”
“……”
不死树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化形出来眼珠子都比聂阳的身形大了许多。
“来,你踩着我。”不死树盛情邀请。
刚踩上露出来的树根,聂阳耳边风声呼呼作响,他立刻扣住了树皮,眨眼的功夫,巨大的不死树倒下,带着聂阳直直的撞上地面!
这一下摔下去,非脑浆崩裂不可!
聂阳没想到这一出,下意识闭上了眼。
忽然,熙熙攘攘的鼎沸人声挤走了耳边的风声。
聂阳睁眼一看,自己身处高山之巅,脚下一群男女披红挂绿,顶礼膜拜,他们嘴里念念有词,不停的祝祷祈愿,极其虔诚。
放眼望去,这样的人一直从山顶到了山下,甚至繁华的街巷上,都是这样的人,像一群整整齐齐的蚂蚁。
衣服、房屋都是没见过的样式,这是不死树的记忆。
“他们在拜我,他们拜的是我。”
不死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聂阳扭头一看,一个木质的人面漂浮在半空中。
“因为我是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神树,不论旱涝,永远郁郁葱葱,能让他们免于伤痛,所以他们拜我,求我……我长生不老,不死不灭。”
他里满是自豪,甚至是狂妄到极致的自负,但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一点儿翻聂阳白眼的鲜活,声音也十分平淡。
这样的不老不死,是福还是祸?
聂阳默默的看着脚下的众人,他们真挚而神圣,仪式复杂冗长,恭恭敬敬的俯下身跪拜,密密麻麻到处都是人。
“你……”
刚开口,忽然一下剧痛传来,聂阳丧失痛觉久了,差点没顶住这一下。
“嘶……”
“你现在是在我的立场,所以感同身受了一回,”不死树的人面笑了笑,淡如微风,“你看,他们在拜自己的欲望,虔诚又真挚,越虔诚下手越狠。”
带来剧痛的是一个年迈的长老,他用利刃剥下了一大块树皮,将近半人大小,所以聂阳才会感到剧痛。
眼看他麻利而又熟练的把树皮分切成拇指大的小块儿,自己先吃了一块儿。
跪着的那些红男绿女他们直起身子,眼巴巴的看着,人人渴望,等着自己的那份儿。
他们细细咀嚼,慢慢咽下,不像在啃树皮,而像是在吃什么人间珍馐、仙丹妙药。
很快,那一大张树皮被分食而尽,长老颤颤巍巍的靠近,举刀又来。
“又来!嘶……这么多人?他们每个人都要吃!”
不死树默默的看着脚下的众人,化成的人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这个小孩以前常来我脚下玩儿,我看着他长大,那回他摔断了腿,我一时好心救了他,从此以后,操刀剥皮的人一直是他。”
小孩儿……看老人的样貌,这样的剥皮仪式持续至少有几十年了……
人活脸,树活皮,这样的剧痛持续几十年,看着这个无比虔诚的耄耋老人,聂阳不寒而栗。
细看之下,他才发现,这些带着兜帽的红男绿女,都是鹤发童颜的老人。
一一看过去,很快聂阳又发现了不对劲,这儿里有男有女,但是只有老,没有少。
“他们活了多久?”
不死树调皮的眨了下眼睛,“你发现了?但是他们却看不见,凡事都有代价,既然想无病无痛,长生不死,我也想看看他们最后一步能走到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