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四）九黎走狗
神思不属的朱达先根本没发现自己睡衣兜里的Dupont打火机“叮”一声打开了盖子，拨轮自转，火苗噌一下就冒了出来，点燃了棉质睡衣。
借着风力还有马克的火宝石暗中使劲，轰然，睡衣前襟就着火了。
朱达先大惊失色，几个干警连忙上前连拍带打，想扑灭朱副局长身上的火焰，门卫见状，连忙拿出了干粉灭火器对准了朱达先。
没想到朱达先反应倒也算快，三下五除二就将着火了的厚厚的棉睡衣脱去，光着膀子将睡衣扔在了地上，连踩几脚，将火焰踩灭。整套动作干净利落，一看就是经验丰富的老刑警。
只是，不料有一簇调皮的火苗像有了生命一样，从睡衣上跳了下来，一蹦就跳上了他的裤裆。说也奇怪，小火苗似乎很懂得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的道理，一到了老朱裤子上瞬间就欢快地蔓延开来。
那些干警果然训练有素，见状二话不说飞身拥上将朱达先扑倒在地，按手的按手，按脚的按脚，其中一名干警不由分说就将老朱的裤子扒掉，经验也是相当丰富。
与此同时，门卫手里的灭火器也喷了出来，将地上着火的衣物喷成了白粉堆，几个人的配合无间，充分彰显了平时刻苦进行消防训练所锻炼出来的出众的业务能力。
马克看着浑身仅穿着一条豹纹三角小内内被扑倒在地的朱达先，心里不由一阵恶寒。
周围业主又是惊恐又是好笑，像躲瘟神一样散开好远围观，生怕引火烧身。几位派出所的干警也极是尴尬，自己上属分局的朱副局长这是招谁惹谁了？为什么闹个鬼也比别人更倒霉？连忙有人将身上的警服脱下来披在老朱身上。
朱达先趴在地上欲仙欲死，身上一块黑一块白，黑的是因为被火燎到了几下，白的是因为被干粉喷到，加上这条野性的小内裤，他觉得自己已经没有见人的必要了。
围观群众好像有人认了出来，和周围人大声讨论：“这好像是公安局市南分局的副局长啊，原来他也住这个小区啊？”
“不太可能吧？副局长怎么可能穿这么骚的内裤？”
“肯定没认错，就是他。”
“自己家里闹鬼被吓出来，鬼还跟了出来引火烧身，这鬼肯定是他召来的，说不定现在还附在他身上。”一个人话音未落，群众们哄一声散得更开了。
白柒柒拿着手机拍着视频，她觉得自己憋不住了，但是这个场合笑出声总是不太合时宜，饶是神仙之体，也忍得浑身发抖，连忙关了视频拍摄，拉着马克回到了车上，两个人一关上车门，同时放声大笑。
群众们还围着朱达先指指戳戳：“肯定是这种当官的人手脚不干净，惹到了鬼上门，鬼到处找他，才牵连到我们大家。”
“有道理，一定是的，你们看现在鬼不闹了。”
“真的喏。”
......
当然不闹了，聂音已经出现在车里，刚一进车也笑个不停，然后忽然意识到自己有点失态，和平时的高冷范儿差异太大，笑声戛然而止，立即恢复了不苟言笑的样子，只是身躯还在微微发抖。
马克和白柒柒也不笑了，一起很诧异地看着聂音，就像看到了世界上最奇怪的人。
第二天，网上的房产论坛已经炸锅了，碧湖雅苑深夜闹鬼事件已经在业界各大网站被放上了头条，平时和豪雍地产不和的一些其他开发商趁此机会落井下石，不少人将豪雍地产做过的一些苟且勾当都爆料了出来，还揪出了该公司背后的老板张庸豪。
还有不少矛头指向了朱达先，毕竟这个人被鬼闹得最严重，由此关联到他是公安局市南分局副局长的身份，引发了诸多猜测。
不多久，新闻媒体也跟着持续发酵，将这一大规模闹鬼事件搞得沸沸扬扬，这个碧湖雅苑即将面临重大公关危机，房价大跌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三个人都在沙发上刷着网上关于别墅楼盘闹鬼的新闻，回味无穷。
“小音，你怎么知道市南分局的朱达先住那里，还去他家闹了？”
“我不知道啊，我又不认识他是谁，只是路过，听到他在房内和一个女人哼着喊着没干好事，于是就随手闹了一下。”聂音说着，一脸鄙夷。
“啊哈哈哈哈，这个人正好是我们要盯住的对象，我把他裤子烧了。”
说着马克将自己配合的恶作剧告诉了聂音，绘声绘色，添油加醋。白柒柒还将手机上录的视频拿出来给聂音看，一边看一边笑个不停。
聂音看着视频听马克说完，“哦”了一声就回自己屋子，过了好一会才出来，然后继续一脸平静坐在沙发上玩手机。
“小音。”白柒柒叫聂音。
“啊，柒柒，啥事儿？”
“你想笑就在这里笑好了，为啥要回房间笑呢？”白柒柒似笑非笑看着聂音，一脸纯真。
“......”聂音原地消失。
马克合计着是不是要和聂音联手装神弄鬼把朱达先搞下来。毕竟对方是一个警察体系里混了几十年的老油子，要突破他的话采取一个非常规手段也许会奏奇效。
这也算给常腾云和李思婷他们一个礼物，顺便还能摸一摸这个朱达先手里还有什么别的线索。
马克心里一直有一个疑心和疙瘩，就是废弃工厂的那帮匪徒手里的枪支武器弹药是从何而来，这其中有没有九黎的影子？
当他知道李质和朱达先有私下联系的时候，就留了个心眼，不能说这事之间一定有关系，但也不是没这可能。眼下聂音有这样的特殊能力，似乎事情变得容易很多。
至于买别墅的事情，等闹鬼效应切实影响到碧湖雅苑房价的时候再着手不急。
于是马克将心里的想法告诉了白柒柒和聂音二人，没想到聂音一口答应。这是对恶作剧是有多么执着的喜好啊。
马克觉得朱达先今天不会再住在碧湖雅苑了，昨晚折腾出那么多动静，肯定吓得半死。眼下却是趁他心有余悸的时候趁热打铁的最好时机，这时候的朱达先防线应该是最薄弱的时候。
三个人还是决定先去碧湖雅苑看看情况，马克觉得那个地方既然是朱达先的金屋藏娇处，应该不会有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不过去摸摸情况也是好的，万一有什么意外发现也未可知。
今天的碧湖雅苑小区里很热闹，很多业主都聚集在物业管理和楼盘销售处这里进行交涉。警察带队搜寻异常，另有一些专家团队带着检验辐射的仪器进行各种测试检查，搞半天也没啥结果。
随即和尚和道士团队上阵，作法的作法，念经的念经，家家请门神，户户贴桃符，像过年一样。科学和迷信在这里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和谐，各个团队各管各，在各自领域做着各自擅长的事情，互不干扰。
三人本就不抱太大指望有多少发现，聂音只为探探朱达先家里有无线索，于是倏忽而去，骤而又回车上，说道：“他家里没人。”
马克跟白柒柒说：“走，我们去看看。”
三人存了车，趁热闹混进了小区，然后跟着聂音来到了朱达先的家门口，五行戒落锁开门，毫不费力，三人偷偷进了屋。
别墅里装潢得雅致，中西结合，看来这个朱副局长连金屋藏娇之所也没有半点落下自己的品味。马克大体看了看没发觉有啥异样，转轮眼扫视了一遍，看到书房的时候，忽然心里一动。
马克走进书房，只见书房里装饰得古色古香，鸡翅木桌案，黄花梨书架，霁蓝梅瓶，粉彩人物将军罐，宣德铜炉，但是马克却如无视，眼睛反而被书房背墙挂着的一幅字吸引住了。
“小音，你不认识草书吗？”
“认不全，也没看，这上面写的啥？”
白柒柒却是认得，看了看那个竖轴，轻轻念道：“九黎门下一走狗，何时得幸效蚩尤。”念完不由笑了出来。
一看落款是写着：达先雅正，长歌书。
看笔力倒也洒脱恣意，清俊疏狂，只是不知写字的这个长歌长啥样，算不算字如其人。
马克看着字愣了半天，忽然气得笑了出来：“这也太明目张胆了，还学人家郑板桥青藤门下走狗的典故，这个倒是妙哉，一幅字牵出两个来，一石二鸟，一箭双雕，一书二狗，还好闲着无事过来看看。不过这个长歌又是谁？”
一书二狗是什么鬼？白柒柒不解地看着马克胡诌，眼睛一眨一眨。
不过仔细想想也不算明目张胆，朱达先这幅字一没挂局里，二没挂自己家里，而是挂在情妇居所的书房里。
而且书房格调颇高，想来老朱对这幅字相当重视。
凡人界世俗之人没什么人知道此话的真实含义，即便有人问起，朱达先也大可以解释为倾慕古代大神反抗压迫的无畏精神，愿意效仿大神蚩尤去做一个自由的人啥的。
反正一般情况下也不会有人来这里，若是有人能进到这个书房，说明关系非常亲近，即使看到也无大碍。
也就是说，这幅字被任何人看到都没关系，唯独不能被马克和白柒柒看到。可偏偏就是这么巧，愣是被马克一眼看见。
马克觉得这摊子事儿恐怕已经形成了一个链条，顺着藤一定能摸到大瓜。只是这个朱达先身上没有半点九黎的气血之息，应该就是个常人，难道就真的是一个走狗而已？
三人检查了别的地方，毫无结果，于是便离开了朱达先的家。
马克掏出手机给李思婷发了个消息：“思思，朱达先这两天有动作吗？”
“还没有，不过今天网上传出有人看见他家里闹鬼，不过闹鬼的地址并不是他的住处，他本人还没现身，应该在自己家里。”
“哦，先别动他，但是能保持跟踪吗？”
“可以是可以，但是有难度，他也是刑警出身，有专业的反侦察能力，而且用的电话是加密的。不过他开局里的配车上下班，这个我们是有定位的。只是目前观察下来，他只是用这个车来上下班，平时自己出门都是开私车的。”
“哦，明白了，另外帮我查查看，有一个叫长歌的人是谁？可能是个书法家，也可能是艺术圈子里的。”
过了一会，李思婷发来消息：“马哥，没有符合条件的，你这个是真名还是笔名？”
“我也不知道，嗯，这事慢慢摸吧，如果有相关线索告诉我哦。”
“好的，马哥。”
马克结束了和李思婷的对话。
“柒柒，小音，这个朱达先并不是身含九黎血脉之人，为什么会和九黎有关系？”
“你问我我去问谁？”聂音似乎根本懒得动脑筋。
“小马哥，这个谜恐怕还是要朱达先本人来解开了。”白柒柒跟着道。
“我是这样想的，此人虽然身体还没有九黎血脉，但是似乎和九黎关系密切，从他和李质私下的关系，还有这个书房里的字轴所表达的意思来看，他好像对九黎是有一定了解的，而且感觉颇为敬仰，从这个角度来看，说不定背后有一个颇有势力的人或者一个组织，就是这个人会是谁？”
“会不会是竹内幸之？或者丸山集团？”
“有这个可能的，咱们下一个突破口就放在那个豪雍房产的老总身上。这个碧湖雅苑的民怨颇大，又是在市南分局的辖区范围之内，而偏偏朱副局长又在这个小区置业，这个开发商这么嚣张却安然无事，如果说他没有靠山是不可能的。”
“这几点碰在一起，说明朱达先和这个开发商的老总肯定有关系，但是具体是不是我们想要寻找的方向，还说不准。”
白柒柒和聂音并不太明白这些凡人界的尔虞我诈，只是觉得马克说得蛮有道理，就一起点了点头。
“还有，这个神秘的长歌会是谁呢？“
一黑一白两个女子又一起摇了摇头。
三人商量下来还是决定去豪雍房产看看，于是在网上找了一下豪雍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地址，却发现公司本部离这里并不远，开车也就十几分钟的距离，于是便驾车前往。
等到了豪雍房产公司，却发现该公司门口已经被大批记者围住，记者们正和公司保安发生着冲突。
马克见此场景，用脚趾想想也知道记者们为何而来，不由内心一乐。
“柒柒，你太好看了，过于惹人注目，你要是也前去凑热闹，记者们都看你了，还会拍你照片啥的，很麻烦的，你就在车里等我一会呗。”
白柒柒红着脸答应，只要马克夸她好看，她都会禁不住脸红，内心欣喜。
“那我呢？”聂音问道。
“你也很好看。”
“切，我不是问你这个，我问的是我接下来干嘛。”
“呃，哦，这样啊？你要么偷偷隐身进去看看情况，看看他们的老总在不在，叫什么名字，或者还有别的啥线索。”
“好。”聂音着实有点闲不住，话音未落，消失不见。
马克下车混在记者堆里，往豪雍公司的大门直凑。只听见众记者群起而攻，一起呼吁着要负责人出来回答提问。
“让张庸豪出来，难道他家也闹鬼了吗？”
“让张庸豪出来回答问题，给大家一个解释。”
“碧湖雅苑这次事情这么大，张庸豪怎么就怂了？对付业主的时候不是一向很跩的吗？”
马克听着一干记者叫嚷，暗暗点头，原来这个豪雍房产的老总就叫张庸豪，豪雍不过就是名字倒过来而已。从一帮记者的语言里判断，这个张庸豪的口碑确实是一塌糊涂，而且现在应该就在楼里。
聂音化作魂体隐形潜入豪雍大楼，两个瞬移便已进入董事长办公室，分外容易。
办公室处于这栋八层楼建筑的顶楼，一间很宽敞的大房间，坐北朝南，一排落地窗能看见楼下簇拥着的媒体记者。
房间里只有一个男人，四十来岁，面容粗犷，身材魁梧，虽然穿着西装，但是袖子捋起，正对着桌上开着免提的电话大声喝问。
“你说说，这个问题我怎么解决？现在楼下那么多记者堵着门，你们警方不派人来维持秩序，还要我自己想办法？我说老朱，办事情不是这么办的，当初送你这套房子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答应我的啊，说好的两肋插刀呢？我现在也不要求你替我插刀，现在有人他妈的在我身上插刀，你帮我拔一下总可以的吧？”张庸豪一边说一边挥舞着双手，显得极为激动。
对面正是朱达先，只听他在免提里说道：“张总，这事情没那么简单，我自己何尝不是这次闹鬼事件的受害者？我这套房子不能公开，否则我这里会有很大问题。”
“现在人家媒体记者是按正规程序找到你公司要说法，我如果因为这事而出警的话，就叫做师出无名，而且肯定会惹火烧身。一旦我自己兜不住的话，你也好不了。”
“再说了，别人不相信有鬼，你还不相信吗？寒极公司那里这两天动静不太对劲，但是局里并没有任何人给我汇报情况，我已经觉得我这里可能出了点问题了，我暂时还不知道问题出现在哪里。所以最近最好要非常谨慎，不能有半点轻举妄动，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你不会不明白吧？”
张庸豪闻言，像被一杯冰水浇在了热火上，瞬间了熄灭了火焰。
朱达先又在对面说：“你的电话有录音吗？”
“没有。”
“那就好，我先挂了，你那里的事情你自己想办法解决，主动点，别这么被动，不解决问题。但是我告诉你，不管你搞出什么后果，这次事情我管不了。”说完，朱达先挂了电话。
张庸豪忽然一屁股坐在自己宽大的转椅上，双手插进头发，似乎在苦思对策。
他公司里豢养着一批底子涉黑的手下，足可以充当打手来驱赶楼下的记者，但是现在众怒难犯，风口浪尖上他也不敢轻易使用这个方式。
聂音在办公室里刚巧听到了两人一半的对话，本来还想着是不是要恶作剧一下吓唬吓唬张庸豪，但是有一句话引起了她的注意。
就是听到朱达先刚才在电话里问张庸豪：“别人不相信有鬼，你还不相信吗？”聂音作为一只鬼，深深获得了认同感。
这句话什么意思？难道朱达先和张庸豪都是相信这世界是有鬼的？而且确信不疑？
而且这个朱达先似乎猜测到寒极公司出事了，他可能从李质失踪到现在，已经尝试联系过对方无数次了。
隐身在一边的聂音也开始皱起了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