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六二）奇怪的文字
莫小涵闻言兴奋了，刚来凡人界就准备出任务，不由雀跃不已。当下又从醍葫里掏出一个大罐子，递给白柒柒。
“二嫂，这是我给你的，加强版仙凌花露。二哥说你身边一直有，快用完了。我青囊谷常年备着，我还在里面加了些九转草、绮罗花，比原来的药效要提高不少，不仅可以疗伤生肌，而且还能治顽疾，医沉疴，我全送给你。”
“三妹，有了你，倒是没仙凌花露什么事了。”白柒柒笑着接了过来，放进了乾坤袋。这种药对白柒柒本身也没啥太大帮助，一般都用来救治别人了。
“小涵，老大叫你三妹，可是明天我扮你爸爸，嘿嘿嘿。”陈千变坏笑不已。
“小音明天还扮孩子他妈呢，你叫她一声老婆试试。”马克没好气地瞪了陈千变一眼。
陈千变一缩脖，回头看了看聂音，只觉得有两道目光直入灵台，冷得令人颤栗。目光的主人手里还把玩着一把寒气沁体的黑色短剑。
莫小涵腾地跳起，伸出小手啪一下拍了陈千变的脑袋一下，高声道：“你敢占我二哥便宜，是不是要长长记性？”
肩上的小蜥蜴口鼻冒烟，也跟着主人一起恶狠狠盯着他。
“莫大小姐，我错了。”
陈千变瞬间脑子清醒，马上认识到了自己在苍冥小组的地位，恐怕已经被这位新来的小成员给超过了，自己竟然看不清局面，还叫这位大小姐为小涵，怕不是昏头了。
夜渐深，戴超李思婷明天有查找资料的任务，又是凡人之体，自去休息，张美嘉和高毅俊也各回各屋，厅里剩下几个修仙之人加一只猫和一条蜥蜴，都是可以不睡觉或者随时可以睡觉的主。
马克提议，因为莫小涵初来凡人界，所以带她夜游申城。最近大家神经也是有点紧，放松一下也好，众人开心同意。
车库里除了马克的那辆旧版帕萨特，还有一辆奔驰威霆七人座商务车，原是李铭祺让高毅俊开来接送马克父母所用。此时正好开出来，五个人一只猫，坐得舒舒服服。
马克开车，莫小涵要看风景，所以坐副驾，赤火趴在驾驶台，就像一个金色的吉祥物。第二排就是白柒柒和聂音，陈千变和阿渔殿后。
对于莫小涵来说，申城是她来凡人界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大都市，车窗外的一切都是透着无比的新鲜。
一路繁华，霓虹闪烁，汽车直接来到了外滩。
马克和白柒柒是来过好几次，聂音也来逛过，陈千变虽然不是第一次来申城，却是第一次来外滩，莫小涵则已经被眼前的江畔美景所吸引，不停哇哇乱叫。
几个人买了一堆零食，倚在江边步道的栏杆上，看着江景。对面是繁华的参天高楼，如赛博朋克般魔幻，这边却是装饰艺术风格的建筑集合，充满了西方古典的韵味。
“二哥，这里的建筑风格，不那么华夏。”莫小涵舔着白柒柒给她买的棒棒糖。
“是啊，这里的建筑，在很久以前，却都不是华夏人造的。这个申城，有着太多的舶来文化的历史，以前有很多外国人的。”马克回答道。
“哦，就像岱舆那样。”莫小涵似懂非懂。
“嗯，有点像，也不像。曾经的华夏，国力衰弱，有很多国外的势力都在这里抢夺资源，瓜分利益，人太善良了就会被别人欺负。这世界，就是一个强权说话的世界，弱者没有说话的权利。”
“其实雾隐谷也是这样，源氏诸岛也是这样。”陈千变忽然说道。
“是啊，三界都是如此。”
“陈哥，你是修仙者吗？”莫小涵又将话题转到了陈千变身上。
“算是吧，雾隐谷里都算是修仙者。”
“那么你是啥境界？你到金丹期了吗？”
“呃，我，没有金丹。”陈千变被问得有点窘。
“那还是筑基期？”
“也不是啊。”
陈千变其实也受到凡人界的荼毒不浅，不过不是修仙小说，而是某些贩卖到雾隐谷的某种类型的碟片。反正他的乌傀门是孤家寡人，在雾隐谷属于散人一个，再怎么胡天野地也没有门规约束。
不过现在碰到中二的莫小涵却令他有点头大。
“是突破遇见瓶颈了吗？我听说有一种女人是天生炉鼎身体，只要你和她那个那个了，修为就可以突飞猛进，突破境界不在话下。”莫小涵一本正经用自己从修仙小说上得来的知识教导着陈千变。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陈千变一手拍在自己额头上。
“三妹，你的脑瓜子里都是修仙小说吗？我跟你说，真实的修行并没有什么筑基期，也没金丹元婴渡劫，都是小说里杜撰出来的，还有炉鼎啥的，那个那个，是你这个年纪应该知道的吗？你中毒太深了，赶紧多吃点玉涎晶解毒。”马克有点好笑。
“那怎么知道一个人修行的深浅呢？靠打架吗？陈哥，我们打一架吧？”
“别别别，我的小姑奶奶，你就饶了我吧。”陈千变吓了一跳，连连摆手。
一艘游轮从江中驶过，船上灯火通明，发出一阵阵欢声笑语。马克看着游轮，若有所思。他想到欧冶子临行前说公输班去了岱舆，打造昊天艨艟，这昊天艨艟应该要远远比这个游轮大了不知多少倍吧？不知道公输兄现在如何了，这次前去昊苍，却没谋面，着实有点遗憾。
海关的钟声敲打了九下，聂音闻声看了一眼马克，马克点了点头。只见聂音左右看了一下，见无人注意，拍了一下阿渔，一人一猫忽然原地消失，踪迹全无。
“咦，小音姐姐和那只贱贱的傻猫去哪里了？”莫小涵好奇问道。
阿渔隐身，还没走远，听到莫小涵的话，不由脚下一个趔趄，过马路时差点被呼啸而过的汽车撞到。
“隐身时更要注意红绿灯。”聂音提醒道。
……
马克看了一眼那个法国餐厅的方向，心里则开始盘算。他是有点担心夜长梦多的，毕竟自己的家人朋友都在这个城市，罗兰的存在还是令他有所顾忌。
从前些日子的判断来看，竹内大藏是调查过自己的，但是此刻已经伏诛，就是不知道他和山下德平之间有多少交流。
就目前所了解的情况来说，竹内大藏和老太监之间彼此并未有太大信任，山下德平对自己底细的了解也并不透彻，只是这次落逃之后，自己已经引起对方的仇恨，老太监是不是会来申城潜伏，伺机复仇呢？这就不得而知了。
按照老太监有重伤自愈的功能来看，很可能已经得到了血族的血脉，那么他和罗兰之间的关系应该并不像想象中那么寻常，这两个人如果在暗中联手，的确会将问题变得复杂。敌暗我明，马克必须在危险到来之前，将对手的图谋扼杀在摇篮里。
一人一猫斜斜穿过马路，来到了对面一幢法式风格的大厦里。此时已经较晚，JeanPierre餐厅里已经没多少客人，幽暗的灯光下还有几桌人在喝着红酒，欣赏着窗外江畔繁华的夜景。
聂音和阿渔并未在餐厅大堂多作逗留，而是直接隐身进了厨房。
聂音当时在源氏家中易容扮作真田花子，是见过罗兰和另一个叫约瑟夫的法国人在一起的。这二人当时预判源家将乱，事不关己明哲保身，所以立即事先离开了源氏诸岛，并没看到聂音和马克白柒柒三人恢复本人样子。
所以马克几人商量下来，决定博一下，博对方还不知道自己的底细，博山下德平潜逃后还没进入华夏境内和罗兰进行接触。
山下德平和康平郎不同，相比之下，康平郎要冲动得多。他在金三角受挫之后，睚眦必报，第一时间就去落桐山找凌云子他们进行报复，正巧撞在前去玄清观参加罗天大醮的马克他们手里。这是无巧不成书，但并不是每次都会那么幸运。
马克不可能每次都等事件被动发生，等对手来撞自己枪口，而是必须要主动出击。山下德平比起康平郎，生性隐忍，不会冲动发狠，这样的敌人更危险，不除去此人，马克终日辗转不安。
由于过了用餐时间，餐厅的厨房里只有一个老外大厨在，并不是罗兰和约瑟夫，而是一个陌生的脸。聂音和阿渔隐身悄然而入，并未惊动此人。
厨房不小，除了设备之外，还有一些食材堆放，并没什么异常。
穿过厨房，是一个冷库和一个办公室。冷库的大门紧闭，暂时无法进入，而办公室则是有一块透明大玻璃，里面坐着一人，正是罗兰。此时的他，正在眉头紧锁，看着电脑。
聂音和阿渔隔着玻璃墙，这个角度没法看清电脑的内容。除了冷库之外，也没发现什么异常，一人一猫转了一下，瞬移离开了餐厅，回到了江边。
马克听到聂音的描述，想了一下，取出手机给戴超打了个电话。死宅男不会那么早就睡觉的，肯定在自己房间捣鼓电脑。
“老大，你们出去吃夜宵啦？”
“阿超，你能不能侵入一下罗兰的电脑，看看他现在在看什么？”
“这个简单，老大你有没有他的地址？”
马克将餐厅的地址告诉了戴超：“现在他就在这个餐厅的办公室里，你应该能找到他在用的那台电脑吧？”
“没问题，稍等一下。”电话里戴超一边说话，一边传来噼里啪啦的键盘声。
过了片刻，戴超在电话里说话道：“老大，我已经侵入这台电脑了，看到了这个老外在看的东西，只是……”
“只是什么？干嘛支支吾吾，难道他在看毛片？”
“老大，你的思想真不纯洁。”
“别废话，到底在看什么？”
“是在看一份文件模样的东西，只是这份文件是图片格式，而且用了一种无法识别的文字。这种文字很奇怪，我是从来没见过，也没有任何翻译软件可以翻译。”
“咦？古怪，你截图发给我看看。”
“好。”戴超把几张截图发到了马克的手机里。
只见发过来的那些泛黄图片上用一种古怪的文字书写了不少内容，马克却是一个字也看不懂。把手机给白柒柒看了一下，连通晓三界所有文字的她也是看得一愣一愣的，更别提聂音和陈千变了。
莫小涵装模作样地凑过来看了一眼，然后背着双手道：“这是一份极其珍贵的藏宝图，上面记录了一个神秘宝藏的信息，如果能破译出这些文字，就能获得举世无双的秘宝，让你变成世界上最有财富最有权力的人，号令天下，莫敢不从。”
马克等人一脸懵逼看着莫小涵，问道：“三妹，你怎么知道的？”
“我猜的。”
…….
白柒柒抱着莫小涵笑个不停，连聂音都没忍住笑了出来，她和白柒柒在闲余时间可是刷了不少剧，这种寻宝解密的中二桥段不仅出现在各种仙侠探险书里，还大量出现在各种类型的电视剧里。
这个世界已经被中二占领了。
马克无语地看着莫小涵，感觉到这个团队越来越不靠谱了。
“这是不是地球上的文字？”马克有点疑惑。
“恐怕不是三界之中的，昊苍界对三界所有文字都有收录，而且昊苍界的天赋可以自行识别通晓，这文字连我和三妹都无法辨别，恐怕没那么简单。”白柒柒道。
“又是三界之外的？这个罗兰却可以看得懂？”
马克现在对三界之间存在无数的缝隙和空间这个事情已经有所了解，但是这种连通晓所有三界文字的白柒柒和莫小涵以及电脑黑客戴超都无法识别的文字信息，却是有点头大，这其中隐藏了些什么信息呢？
“我倒是可以试试。”聂音忽然说道。
“啊？小音有什么办法？”
“你们忘了，我有阿梦。”
“小音你的意思是让你的式神进入罗兰的梦境，去了解他想什么？”白柒柒眼睛一亮。
马克也是反应了过来，是啊，怎么把这个魇给忘了？这玩意儿现在可是聂音的式神，要是真能让魇进入罗兰的梦境，也许真的能探出些不为人知的东西。
然而此时的莫小涵正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马克手里的手机，眼中流露出艳羡的目光。
“学龄前儿童不能用手机。”
莫小涵的目光立即由艳羡转成了想杀人的眼神。
“我错了，明天给你买一部手机，顶配。”
莫小涵笑了。
“我们先去盯着罗兰，一会跟着他，看他住哪里。”聂音说道。
“好，你们先跟着，到他住址后发定位，我们随后跟上。”马克回答。
“OK，seeyouter。”聂音闪身和阿渔又不见了。
马克愣了半天，转过头去对白柒柒说：“一个唐朝来的女人，跟我说英语？柒柒啊，你说小音是不是生病了？”
“她就会没几句，也不知道哪个电视剧里学来的。”白柒柒笑道。
“但是幽冥界的确可以听得懂别的语言，就是不太会说。”
马克想起了和聂音一起去往幽冥界寻找服部半藏的事情。
……
马克料知罗兰离开餐厅还需要一会儿，于是就在江畔牵着白柒柒的手，给陈千变和莫小涵讲一些有关外滩一带的稗史轶闻。
他告诉莫小涵，正史太沉重，有时候小道消息之中也有不少历史真相，只是很多事情在凡人界无法用常规认知去解释，所以权作野史流传，说着说着就变成了传说。
“我们，在凡人界世人眼里，是不是也难以被理解？”莫小涵忽然问道。
马克闻言心中一动，他知道莫小涵所说的我们，是已经将自己和身边的人视为自己人了，一句随口而出的称呼，却已经能知道她对自己已经有了依赖。
自己和陈千变并不是来自昊苍界，聂音和阿渔也是来自幽冥界，而大家能走到一起，正是因为那种遥远的相似性。
“是啊，所以我们并不敢在世人面前过多展现自己的特殊性，因为我们并不知道这个世界上的人对于特殊人类的态度，他们会不会产生恐慌？还是崇拜？或者是仇视？”
“要知道，人类其实是情感极其复杂的物种，现实中并不像漫威的那些电影，超级英雄的存在是不是会被世人看作是异类？谁也不知道。”
“其实换做我自己，在以前并不知道自己身体特殊性的时候，也会对不可判断的事物和人产生敬畏和距离。”
“而现在的我们，一旦在世人面前过多暴露，就等于将自己变成了一个特殊群体，也会让那些还未知的对手们知道了我们的存在，接下来很多要做的事情就会变得异常困难。”马克耐心地解释道。
他知道眼前这个心理年龄不过十来岁，看上去的模样不过八九岁的女孩子，其实对她自己在凡人界的未来日子还是感到了迷茫。
莫小涵眨巴着眼睛，看着江面，有些出神。
“凡人界和昊苍界不同，这里现在的网络异常发达，一旦在世人面前展露太多，被别人用手机拍下来传到网上，一晚上就可以让你变得家喻户晓。”白柒柒也对莫小涵说道。她上次只不过在对面的餐厅里和罗兰合了个影，就当了一把不大不小的网红。
“三妹，你那么爱看凡人界的玄幻小说，但是还是要学会区分小说和现实啊。小说里那些修仙者也好，超能力英雄也好，可以无往不利，可以为所欲为。”
“可现实不是那样的。现实里会有很多制约，会存在社会逻辑。凡人界以自己的科技营造了一个足以与昊苍界和幽冥界抗衡的巨大力量，这里的世界观也是建立在科学上的。”
“所以，对超脱在凡人界常规以外的神秘力量，对大家来说，都是颠覆的。这种颠覆放在以前网络不发达的时候，可能会变成道听途说，会变成野史逸闻，会变成神话故事。”
“但是现在就不一样了，放到现在，可能会引起巨大的反响，没人会知道这种反响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马克摸着莫小涵的脑袋说道。
“二哥，我大概有点明白了。因为我们有很多事情要去做，所以不能让这里的人知道我们的能力，那样的话会暴露大家，让敌人也对我们更加防范了。”
“是啊。”
“可是，这些事情一定要我们去做吗？”
“其实，按照我以前的性格，我并不是一个喜欢没事找事的人，独善其身就好了，这种天下大事跟我并没啥关系。”
“可是去了昊苍界，认了我四个师父，认识了我们的大哥欧冶子，还有公输大哥，我渐渐才明白过来，三界那么大，每个人都有存在的意义。”
“而我，身体里流着应龙的血脉，这就是注定了我的宿命，是要和九黎一族抗争到底的，逃不掉，也不能逃。”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机缘，但是既然上天让我和别人不一样，总有一定的道理。既然知道了自己的不一样，那么就要活得不一样。既然知道了自己的宿命和职责，那么就没有不去面对的道理。”
马克没有讲什么大道理，没有慷慨激昂，只是平淡地说出了自己内心的想法。
白柒柒轻轻握住了马克的手，看着他，眼里带着坚定的微笑。
陈千变在一边暗自思索着马克的话，他似乎也明白了修仙的意义，这个意义并不是仅仅为了登上昊苍界那么简单了。
“那二哥，你明天要给我买个手机，说好了。”莫小涵忽然没边没际地说了一句。
“小马哥，你还答应回国给我们买摩托车。”白柒柒也提醒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