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霜序看着那半碗粥脸差点都要绿了。
他之前虽是受饿，但习惯之后也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就少吃点，反正也饿不死。
就算是饿死了也没什么。
可现在他确实饱了，面对着这半碗粥，头一次生出吃饭也是一种折磨的错觉。
“我吃不下了。”
江霜序斟酌了一下，还是如实回答。
宁烟不容拒绝地把碗又往他的方向推了推，一手撑在桌子上，眼睛盯住江霜序的脸一眨不眨。
江霜序被她看得莫名心虚，掩饰般错开她的目光，声音小了几分，“我真饱了。”
“我知道你饱了。”
宁烟语气如常：“但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一，你不喝这碗粥。然后我今天一整天都会在你身边转悠，你去哪儿我都跟着，把你烦到崩溃。”
“二，你把这半碗粥喝掉，我保证今天不来烦你，随你一个人上哪里待着。”
江霜序两个都不想选，“若我不选呢？”
“那我就揍你。”宁烟毫不犹豫，“福珠和彩棠刚被我教训过，我相信你之后会很想和她们交流一下经验的。”
江霜序觉得宁烟就像是个蛮不讲理的山大王，他想收回之前说她鲜活的话，太鲜活好像也不是什么好事儿。
“好，我喝。”
男人轻轻吐了口气，端起眼前的碗仰头咕嘟咕嘟将里面的粥喝掉。
宁烟终于满意了，江霜序察觉到少女面带微笑的脸，内心那种视死如归的感觉稍微减淡了些，丢下碗就要离开。
结果他刚站起来还没往外走两步，就被宁烟又扬声叫住了。
“江霜序，你中午记得回来吃饭！你要是到了点不回来我就过去找你，你知道我说到做到的。”
江霜序觉得他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
他就不应该相信她刚刚说的那两个选择，选来选去总归都是他吃亏，她总能想办法钻到漏洞。
江霜序逃一般的离开，匆忙之中似乎还能听见身后少女愉悦的笑声，一时间愈发觉得懊恼。
宁烟撇了撇嘴，她好像也没那么吓人啊，怎么江霜序见她就跟见了鬼一样？
【主人，会不会是他不喜欢喝白粥？】小七真诚发问。
宁烟扣着下巴点点头，【有道理，那我以后有条件了给他弄点其他的，白粥确实太过于寒碜了点，也没个咸菜，不下饭。】
不过一会儿见春待着福珠和彩棠两个过来收拾东西，小姑娘吃饱了饭，面色看上去红润了许多。
帮宁烟围毯子的时候手碰到脖子都是温热的。
林嬷嬷恰好在这个时候过来，顺便带了两个小宫女，提着一堆东西站在霜华宫门外敲门，好一会儿才有人开门。
她原本以为是福珠和彩棠，在门打开之后却冷不丁瞧见宁烟的脸，心下一抖，默不作声将袖子里的汤婆子藏了藏。
“怎么是二皇妃亲自过来？”
林嬷嬷立即上前讨好般笑着，言语之间还带上了几许试探。
都是宫里的老人，彩棠与福珠两个的为人她多少也知道，这会儿见宁烟居然带着见春来开门，便下意识以为宁烟被那两名侍女排挤了。
宁烟看出来她的小心思，不慌不忙的拍了下自己的衣袖，面带微笑。
“刚用完早饭消消食，也想着时间差不多林嬷嬷该来了，这不，才走到门口就有人敲门。”
“还好嬷嬷来得及时，不然我就要让彩棠那丫头寻你去了。”
林嬷嬷笑容僵在脸上，尤其是才看见不远处彩棠与福珠两个人正一人举着个扫把打扫院落的时候，眼睛差点惊讶的掉在地上。
“二皇妃说笑了，您吩咐的事情，农奴自然都记着呢，怎么敢耽误？”
林嬷嬷侧开身体，给宁烟看她带过来的东西。
“您瞧，都是按照您的要求准备的。厚棉被、几件冬衣、还有一些米面吃食。”
“哦对，想着近来天寒，还给您带了些炭火，只是比不得宫里那些贵人用的上品，还请二皇妃别责怪。”
宁烟对林嬷嬷突然转变的态度十分好奇，就算是她昨天打人打的狠了，也不至于让林嬷嬷一夜之间变得对自己这么友好。
她原来以为能象征性带点生活用品就不错了，结果看这些东西虽然不是什么顶好的物什，但也不是宫女太监们用的那类，光瞧着便能看出来质量应该是不错。
“嬷嬷这些……看着不像是寻常宫人用的……”
宁烟挑眉看她。
林嬷嬷面露尴尬，想到昨日回去路上遇见的那位叮嘱过的话，此刻不得不硬着头皮胡编乱造。
“确实不是宫人常用，老奴职责所在每月要出去才买一次，有些东西都是老奴出宫时给自己置办的。
这不，二皇妃需要，奴婢也不敢让你用那些下人们的物件，贵人们的东西又动不得，您看，这些东西不就派上用场了？”
林嬷嬷这番话真假参半，宁烟听得想笑，却还是绷着脸色点头附和。
“嬷嬷有心了。”
宁烟给见春使了个眼色，小姑娘当下喊着还在打扫卫生的福珠与彩棠过来搬东西。
眼看着那些东西被一件件搬进了霜华宫，林嬷嬷可算是松了一大口气。
“那二皇妃，您没别的吩咐的话，老奴就先回去了？”
宁烟对她眨眨眼，“昨日答应嬷嬷的我还没兑现，嬷嬷怎么这般着急？”
林嬷嬷额头冷汗直滴，看了眼顺便跟着个两个小宫女，面带犹豫，“二皇妃您这就见外了……”
“嬷嬷进来说话吧，我还有点事情要交代。”
宁烟斩断林嬷嬷犹犹豫豫的念头，直接发出邀请。
林嬷嬷颤颤巍巍进了霜华宫的门，两个小宫女守在门外，并未一同跟进来。
宁烟将林嬷嬷拉到一边，往她手里塞了块银子。
林嬷嬷当下眼睛都亮了，感受到那银子沉甸甸的重量，又强行让自己清醒几分。
“这……”林嬷嬷不好意思地笑着：“二皇妃给的太多了。”
宁烟摇摇头，“刚刚听嬷嬷说您一月出去采买一次，可是真的？”
林嬷嬷点头，“自然是真的。”
她虽然胡编乱造一通，但这一点确实实打实的。
“那我就放心了，银子嬷嬷先收着就当是给你的辛苦费。我想让你下次出去采买的时候帮我带点东西，你放心，都是些寻常物件，不会让嬷嬷难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