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脸正是前段时间千羽一直在使用、假扮于连风时的那张脸！
聿风默默点了点头。
千羽内心大为震动，一直以为是凝夜随手刻画出来的脸，原来是照着这个女孩儿做的！
她可不会觉得这只是巧合，毕竟漂亮成这样的一张脸，那有可能是什么巧合？
“五万年了，你是真的不打算化形了吗？”女孩摩挲着干燥坚硬的树皮，语声凄怆，“昊天说，是你自己不愿意化形……为什么？”
千羽有些感慨：“她就这么等了五万年啊？”
聿风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站在她身后，伸手将她搂进怀中。
就在这时，天边又飞来一名男子，他没有束发，一头飘逸的黑紫色长发荡在腰间，同色的眼眸烟波流转。
一身浅淡的紫衣衬得他仙气飘飘，说不出的风流倜傥，一看就是身份不凡。
他瞧着很年轻，至多不过二十出头的模样，却自有一股淡定从容。
这人出现的刹那，千羽心中“咯噔”一声，那张脸她不久前刚刚见过！
凝夜刨开墓园中央那座坟茔，拿到那只奇异的匣子之后，她在匣盖内侧的镜面中看到的就是这张脸！
不会错的，如此俊美无俦的一张脸，她印象深刻，见之难忘！
难不成，那面镜子反映出的是镜中人本来的容貌？而眼前这个男人就是烛龙？
紫衣男子落下后没有直接上前，而是站在几丈开外，贴着湖心岛边缘开口道：“我就知道，一准又在这儿。”
那嗓音温雅磁性，带着丝丝笑意，相当勾人心弦，确实和凝夜说话的腔调如出一辙！
少女没有搭理他，依旧抚摸着寻木树干，抬头痴痴望着头顶抽出新芽的枝干。
等了片刻，紫衣男子似乎是看不下去了，嗓音也冷了下来。
“扶光，这棵树究竟有什么魔力？为何你还是不肯放弃？”
被称为“扶光”的少女头也没回，冷声呵斥:“放肆！烛九阴，吾之名讳岂是你能直呼的？”
烛九阴！烛龙！真的是凝夜！
千羽瞪大眼，回头和聿风交换了个眼神，对方显然也有些诧异。
她有些激动，似乎有个了不得的真相正在缓缓朝她接近，她不由自主呼吸急促，心跳加速。
烛九阴沉默片刻，敛下眉眼，微微垂首，收起了调笑，语声变得有些落寞。
“神主，放弃吧，天帝也曾断言，此树不会再有化形的可能了。”
“昊天他知道什么？”扶光猛地转过身，一股狂猛的力量直冲烛九阴而去，瞬间便将他震开数丈，直接退入了湖水里。
清澈的湖水没过小腿，沾湿衣摆，清浅的淡紫色变成了深沉的暗紫。
他低着头没有说话，也没有走回岸上，只是静静站在湖水中。
扶光伸手抵在寻木树身上，目光深沉，脸色阴郁，嗓音中带着不甘与狠厉。
“我与他相伴整整十七万年，我比你们任何一个都要了解他！明明说过会一直陪着我的，他怎么可能无法化形？”
少女情绪有些激动，说出口的话都带着颤音。
就在这时，她的头发突然闪烁出不一样的色泽，雪白的长发中似乎透出了一抹沉黑！
但是这种变化极不稳定，诡异得就像是幻觉。
烛九阴抬起头正要开口，自然也发现了这一变化，他眨眼间掠至少女身前，一把握住她的双肩，语气急切。
“神主，冷静一点！天帝说过，此事对您已影响过深，切不可任其发展成心魔！”
原来这个时代就有心魔一说了，千羽暗忖。
扶光挣开对方的手，后退一步靠在寻木上喘了两口气，身体异样逐渐平息。
“我要去趟虞渊。”许久之后，她平静说道。
烛九阴闻言大惊失色，想也不想便阻止:“不可以，神主！虞渊浊气太盛，您圣体尚未稳固，万一被……”
扶光直接打断他，嗓音冷得冻人:“我是在告知你，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
烛九阴顶着压力继续劝阻：“混沌圣体极易被侵蚀，天帝不可能允许您去虞渊的！”
“我偏要去！昊天能奈我何？”说完，扶光转身靠近寻木，嗓音褪去森冷，柔声低喃，“等着我。”
“神主！不要做傻事！”烛九阴看起来相当焦急。
扶光充耳不闻，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这个烛九阴，恐怕是爱慕着这位名叫扶光的女子。”千羽望着追逐少女离开的男子，冲着聿风说道。
虽然只是寥寥数语，但是男人眼中的情谊和话语中的关心在意是完全掩饰不住的。
说完又突然意识到烛九阴就是凝夜，错愕道：“所以凝夜爱上了他的神主？”
因为容貌身材都不同，她一时没办法把这两个人联系在一起。
聿风蹙着眉心没有搭话，他在思考另一个问题，为什么要让他们看到这些幻象？这些与他们二人有何关联？
场景又发生了变化，寻木再度恢复木叶萋萋，远处湖面上，少女一身黑紫色长裙，踏水而来。
这回不知是又隔了多少岁月，少女看起来又成熟了一些，已经长成了十五六岁的模样。
她一步步走到寻木树下，翻手取出一只瓶子打开，倒出了里头的东西。
“那瓶子……”千羽稍一思索，转头问道，“像不像我们方才看到的那个？”
聿风点了点头。
外形确实有些像，但扶光手里那个明显要比他们先前看到的瓶子精致华丽得多，颜色也不同。
先前那个是半透明瓶子外头包裹着金属，扶光手里这个跟她的眼眸一样，泛着圣洁的白金色辉光。
上头花纹也更加繁复，装饰着各种宝石，瓶盖提环上还垂着两条锁链，链子末端连接着通透闪耀的尖晶石。
千羽继续旁观，那瓶子里倒出来的东西像是某种土壤，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特别，只是刚接触地面便自动沉了下去，很是奇特。
扶光倒完土壤后，收起瓶子走上前，一手摁在寻木上，低声轻叹。
“我要走了，以后……很难有机会再来看你，这玉清境我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她摩挲着树身上的纹理，话语中满是不舍和无奈：“若有朝一日你能够化形，可以去虞渊看看我吗？”
她倾身抱了抱树干，白金色眼眸中泛起泪光，黯然道别：“再见了，笨木头，不要忘了我……”
扶光这次离开之后，整个空间陡然间暗了下来，一切仿佛都消失了。
似乎是被她的情绪所感染，千羽心间有些沉重，没有再开口。
聿风也不说话，只是抱紧怀中人。
沉默悄然蔓延着。
片刻之后，两人耳畔响起了哗哗雨声，前一刻还晴朗无云的天空突然下起了小雨。
起先还是淅淅沥沥，不消片刻，雨点越来越大，一眨眼就变成了瓢泼大雨。
隆隆雨声中乍闻战鼓大作，仿佛是贴着鼓膜擂响，带着震颤灵魂的气势，轰然如滚滚惊雷，穿透滂沱大雨，响彻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