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岸边燃起了篝火，千羽捡起两根柴禾丢进火堆里，执着根长木棍扒拉了两下，转头望着身边沉睡的男人。
以精神力替其疏导过紊乱的神魂之后，他便睡着了。
似乎是因为受了刺激，导致记忆中被遮掩的部分骤然显现，大脑无法承受如此多的记忆突然涌入，所以才会头痛难忍。
这是大脑对机体的自我保护意识，防止缺失的记忆一次性进入脑海之中，而产生的抗拒效应。
她从前也看过不少类似案例，有失忆十多年的病患描述过记忆恢复的经历。
失去的记忆会犹如洪水一般进入脑海，都是碎片式的，它们会串联成一个个小故事，且逻辑很强。
碎片状的记忆里会有很多场景、人物、表情、语言，甚至当时感受到的气息、味道都能一一再现，仿佛刚刚发生的事情一般。
这些碎片式的记忆会在开始恢复之后一点点清晰，一点点深入，像是怕突然间揭晓答案身体会无法承受一般。
而后顺藤摸瓜，想起所有。
但即使是如此，大部分失忆者恢复记忆时，还是会感受到难以忍受的痛苦，尤其是挖掘到最初导致其失忆的原因时。
沈怀风应该就是在经历这一过程，千羽看着这个男人，兀自推测着。
真的是队长吗？他也和自己一样，是灵魂穿越者？
他是什么时候来到这个世界的呢？应该就是真正的沈怀风走火入魔那次吧？
那时的沈怀风估计是真的已经筋脉尽断，魂飞魄散了，所以队长才能附身在这具躯体上，得到了原主所有的记忆。
就像她得到了南荣千羽的身体，继承了她的记忆一样。
那么队长为什么会失去从前的记忆？因为受到的打击太大吗？
是因为没能救回她，选择与她一起死去吗？
是因为太过痛苦，难以承受，所以这段记忆被自我封闭了？
就像当初的自己，也是因为记忆太过悲痛，选择性遗忘了队长救她的那一段。
这就是真相吗？真如她设想的这样吗？
若是以前，找到队长她会欣喜若狂，可是现在，为何她如此不安？
沈怀风的身体里，真的住着队长的灵魂吗？她无法确定，因为夜无涯的插手，她没有办法再单纯地看待这件事。
对于这一切，她始终保持着怀疑态度。
“阿羽！”沈怀风忽然低吼一声，睁开了双眼，猛地坐起身。
千羽扔下木棍去扶他，男人转头看了她一眼，双眸蓦地缩紧，二话没说拉过她一把抱住，牢牢锁在怀中！
她下意识想要挣脱，却听见了他破碎的嘶吼声。
“阿羽！为什么要放开？为什么？”他哽咽着，颤抖着，话语中带着质问和控诉，更多的是心碎和悲痛。
原本想要推拒的手渐渐放下，千羽轻轻叹了口气，心头涌起一股酸涩。
“对不起……”除了道歉，她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沈怀风摇着头，将她搂得更紧，叹息一声：“我终于记起你了。”
千羽怔愣片刻，缓缓抬起手，拍了拍他的后背，安抚道：“你刚恢复记忆，不宜太过激动。”
曾经她也设想过，或者说妄想过和队长重逢的场景，但没想到真正经历时，她竟然能如此冷静，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本以为痛哭流涕的会是自己，没想到现实却是她正在努力安慰情绪激动的他，实在是想不到。
半晌之后，沈怀风终于稍稍平复，只是依然握着她的手不肯放开。
千羽道：“你缺失的记忆应该会在近期内一点点回来，或许还会像今天这样头痛难忍，一旦有什么症状，立刻告诉我。”
沈怀风清咳一声，似乎对于自己刚刚的失态有些不好意思。
“你还是和从前一样，冷静自持又爱说教的心理医生。”
千羽轻笑：“如今在这个世界，我修为比你高，你就得听我的，轮到我罩着你了。”
“一日是你队长，永远是你队长，没道理让你护着我，等着我追上你。”
沈怀风说完又将她拉进怀里抱了抱，感慨道：“真的太好了，还能在这里遇到你。”
“是啊。”千羽低喃，“太好了。”
任他静静抱了会儿，千羽突然问道：“你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吗？”
上辈子一直唤他“队长”，从未问过他本人姓名，这一直是她心中一个遗憾。
沈怀风放开她，思索片刻皱着眉摇了摇头。
“从前一直被叫代号，‘风皇’这个名字用久了，都快忘了自己叫什么了，似乎是叫……沈风，记不太清楚了，从前那些……很模糊。”
“沈风？”千羽品了品，“还是沈怀风好听些。”
男人弯了弯唇角，冷厉的五官柔和了许多：“是吗？那以后就叫沈怀风吧。”
千羽点头，起身四顾道：“先找路，困在这儿也不是办法。”
她可没忘，还得找到聿风。
他们此时身处之地像是河流中心的一座小岛，占地并不大，一览无余。
四周水域宽广，水流湍急，奔腾而过的河水轰隆作响，难怪先前上头离着那么远都能听见。
沈怀风也跟着起身四处查看，走到小岛另一面时，他唤了一声：“阿羽，来看这个。”
千羽闻声连忙跟过去，只见另一面的河岸边竖着块石碑，上头一样刻着三个大字。
“无忧渡？”千羽念完这三个字，又伸手将底下的杂草拨开些许，露出一行小字。
“长风潇潇渡水来，什么意思？难不成让我们游过去？”她猜测着。
先不论游去哪儿，单是这湍急的水流和无边无际的水域，靠游根本就不现实，若是能飞还好说。
但自从走过上头的无为路，他们的修为就像是被压制了一般，发挥不出平时的一半，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恢复。
千羽凝眉思考着，沈怀风便围着小岛转悠起来，想看看还有没有别的线索。
转了两圈无果，他掐了几片树叶丢进河水中，看着漩涡将叶片卷了下去，感慨道：“水流很急，游肯定是不切实际了，估计不等游到就会筋疲力尽！”
千羽也是这么想的，看着那急速下沉的叶片，又回头看了看身后那一小片竹林，突然灵机一动，连忙问道：“扎个筏子怎么样？”
沈怀风双眸一亮，赞道：“好主意。”说完立刻从靴子里拔出一把匕首。
千羽挑眉：“你还有这手准备？”
“有备无患，行走江湖难免会遇到各种情况，比如现在。”沈怀风握着匕首走向那片竹林，“这时候就体现出普通兵器的重要性了。”
他修为只是四阶中期，如今被压制得连二阶水平都达不到了，根本召唤不出佩剑。
千羽点头，这一点倒是和她记忆中的队长很吻合，他总是未雨绸缪，将事情都考虑得十分周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