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月瞧出他因为摸不清对方的底细而心生退意，道，“对方来势汹汹，胡六公子今天做得够多了，不必勉强。”
胡珍杨握了握肉拳，嘴唇嗫怒半晌，“才四千金罢了，现在就让给他，岂不是让人看不起我胡老六。”
让他以后还怎么在皇城混？他的纨绔之首的名头还要不要了！？
边月听着他底气渐失的话语，心知他也坚持不了多久了，她又看了看一楼还没有放弃挣扎和愤怒的苍国奴隶，一个想法从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胡珍杨冲着红衣道，“加一钱！”
铛——
人群又是一阵欢呼，感慨胡珍杨果然追了上去。
胡珍杨对桩子道，“你上去交涉一番，看看他是真疯还是故意找茬儿。”
桩子点头。
胡珍杨又抓住他的衣领，想了想，吩咐道，“悄悄的，客气一点儿，他不搭理你就下来。”
桩子又点点头，“少爷放心。”
边月正对着苍国奴隶不知想什么想得出神，对身边的事情并没有关心，直到桩子屁滚尿流地从楼梯上滚下来，双手并用地爬到胡珍杨跟前时，她才蹙眉回过头。
胡珍杨蹲下身子，小声道，“嚷嚷什么！说！上面儿什么情况？”
边月一惊，他居然派人上去跟秦之珩交涉了，那不是自讨没趣吗？看桩子的模样，估计跟她预料的差不多。
桩子凑到他耳边，道，“少爷，那是真疯子，我还没走近呢，黑漆漆一片，什么也看不清，下一秒两把刀就架我脖子上了，您没感受到那冰凉凉的刀尖儿，呜呜呜，少爷，我差点儿以为再也见不着您了！”
胡珍杨嫌弃地推了他一把，“没用的东西。”
虽然嘴上这么说，可他的内心也泛起嘀咕。
铛——
第二声铜锣敲响，四楼依旧没有动静。
就在众人纷纷猜测出了什么事时，是否今天的拍卖到此为止时。
四楼一个身影撩开幕帘，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
拍卖开场时，整个黑雪坊的光线都变得十分昏暗，主要的光线来源大部分都是靠着每个客人们桌上的雪烛。
此刻迎着蜡烛照上来的微弱的光线，秦之珩一袭白衣，长身玉立，清冷绝尘，同样的黑色面具，戴在他的脸上却不会觉得森然可怖。
边月的身体往栏杆柱子后面缩，只偷瞄一眼便不再抬头。
周围的议论声随着他的出现渐渐平息，此刻安安静静，只余下秦之珩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木头扶手的声音。
哒——
哒——
哒——
一声声哒哒声，落在边月的耳朵里，激起一身鸡皮疙瘩，不知怎么，她总觉得秦之珩的视线就落在她的身上，“不，是错觉……是错觉……”她小声喃喃，自我安慰道，“买一个男奴而已，其实也不算什么大事吧？哈哈……不算吧……”
胡珍杨看了看秦之珩的身量和腰背，又低头看了看自己。
桩子道，“少爷，这种男人别看他长得弱不禁风，不及少爷半分威武霸气，面具下的脸说不准比隔壁麻子还磕碜，比不上少爷半根手指头！”
胡珍杨被他越说越气，红着脸踹了他一脚，“滚！”
边月摇了摇头，硬捧也是要分人的，秦之珩的身形气度，很难有人能企及，非得将胡珍杨凑上去跟人对比，不是找骂吗？
胡珍杨端起一杯热茶，一口闷进嘴里，打算顺顺气儿，财力上势均力敌已经让他十分不满，结果长相还被人甩了一条街……哦不，半条街，让他心中的落差感更足了。
秦之珩看着边月露出的半片衣角，道，“六千金。”
“噗——”
胡珍杨一口热茶尽数喷了出来。
空气凝滞一瞬，连红衣都忘了敲锣。
铛——
锣声一响，黑雪坊里的人抑制不住地大呼小叫起来。
“六千两！六千两了！”
“天啊！这人到底是谁啊！”
“真希望他能摘了吧！”
“是啊是啊！啊啊啊！身高腿长，气度不凡，还多金！”
“好想见见他的脸啊！”
“诸位都是京城里排得上号的人物，之前就没人见过他吗？哪怕有一分相似也行啊！”
“没有啊。”
“没有。”
“……”
边月的肩膀僵了僵，讪笑着想，要是见过就有鬼了，她作为这人的王妃，都不曾见过他的真容，况且秦之珩自从回京之后，成日里跟朝堂上的老家伙们打照面，没几个年轻的男女见过他，就算有见过的，也断然不会将那个高高在上，一尘不染的祈王爷跟眼前这个与他们混迹在一处的男子联系到一起。
胡珍杨的气焰被彻底打压下去，他听着周围全是夸赞四楼那人的言论，十分不习惯这种淡出焦点的感受，仿佛他全身的荣光都被人抢走了，还不遗余力的。
他咬着牙，正准备说出那句‘加一钱’，被边月拦住。
“够了，胡六公子。”边月的声音不轻不重，却异常坚定。
胡珍杨已经红了眼，全然听不进她的话，“你不要这奴隶，本公子还想找回面子！”
“不要这奴隶？”边月挑了挑眉，轻笑一声，“呵呵，谁告诉你我不要了？”
胡珍杨一愣，翻涌的气血冷静下来，“姐姐此话何意？”
“别紧张。”边月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顺势凑近，坏笑着喃喃了几句。
他们的动作在旁人看来自然和谐，就像是边月在安抚即将放弃竞争的胡珍杨，落在京元的眼中亦是如此。
“王爷，咱们应该不必加价了。”京元舒了口气，虽然明知这些钱转来转去还是进了他们自己的口袋，继续道，“这下黑雪纺总算可以正常运作起来了，上次就不该同意他把三千金拿出去，差点儿……”
秦之珩眼底如夜色沉重，道，“他是个知道分寸的，也难得开一次口，这些年黑雪坊在他手底下经营得不错，只是银两还需走明面，他想出来的拍卖手段，效果不错。”
黑雪坊是他前些年一次偶然机会安插在皇城的‘眼睛’，多年不曾理会，要不是上次那人突然上门请示，要取出三千金作为他用，秦之珩几乎都将他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