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方脸少年不解道,“姑娘可听说过大毒大美？越是有毒的蛇，味道越是鲜美，远非鸡鸭鱼肉等寻常之物可比。”
月月摇了摇头,在旁边寻了棵矮树将骆驼拴好。
方脸少年本是不舍这大美之物与人分享，但见月月对此等美味毫无兴趣,心中不免为这锅蛇肉鸣不平：“姑娘许是不曾尝过蛇肉，你且尝上一口，就知我说的句句属实。”
“谢谢,我怕有寄生虫。”月月再次拒绝。
“寄生虫是何物？”方脸少年歪头问道,“其实许多虫子的味道也不错,烤蚂蚱、炸蚕蛹、炸蝎子……”
他说着说着，忍不住舔了下嘴唇,怀念曾经吃到过的美味。
月月心说：这孩子的食谱真是猎奇。
她知道方脸少年介绍的这些东西确实都能吃，并且被许多人引以为美味,但她的口味相当普通,对这些东西完全没有入口尝试的兴趣。
“寄生虫是生活在蛇体内的小虫子,人眼很难发现。建议你吃蛇肉之前,把它彻底煮熟。”月月道。
“不煮熟会怎样？”方脸少年好奇问道。
“小虫子会钻到你的体内哦。”
方脸少年皱眉道：“那不就是蛊吗？”
面对方脸少年的疑惑,月月认真解释道：“不一样的，蛊是别人炼制后专门操纵人的。寄生虫只是想要有一个为它提供生活所需的住处。就像大鱼吃小鱼，是一件很自然的事。不过蛊虫可以想办法祛除体内，寄生虫就很难了。”
月月对他的问题回答得很尽心。因为她对这个邀请自己吃肉的少年印象不错，而且他的衣裳虽然满是补丁，但一看就是汉人的装束。
她在西域生活了十年，偶尔能见到西来的汉人，但这些人中极少有武林中人。她很难从他们那里得知中原武林的情况。
方脸少年年龄虽然不大，学武时间似乎也没有太长,但仅凭他的吐息便知他所学的是极高妙的武功。
方脸少年听了月月的回答，若有所思，伸手拨了拨瓦罐里的蛇肉。
*
月月在此停下，除了寻人说话，也是为了吃点东西。
她在附近寻了些干柴，在方脸少年旁边搭了个火堆，找他借了火引燃，架上一只小小的砂锅，倒上水，下了些须面②。
方脸少年的瓦罐里虽然正煮着蛇肉，但他已许久未吃面食。随着须面被煮开，面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他竟觉得这须面比瓦罐里的蛇肉还要美味。
他默默咽了口唾沫，向月月搭讪道：“我叫洪七，不知姑娘姓名？”
“我叫欧阳月，”月月瞧了洪七一眼，“你多大年纪？我应该比你大些。”
洪七大大咧咧道：“我也不清楚，反正十四年前我师父捡到我的时候，他觉得我有一两岁了。”
欧阳锋今年十四。洪七看起来却要比他瘦削不少。
除了西域人骨架大的原因外，也与欧阳锋吃得比洪七营养好有关。
只瞧洪七的衣裳，就知这孩子平时能吃饱肚子就已不错。
月月对应该有十五六岁的洪七说：“那我确实比你大，我今年十八岁。”
洪七哈哈笑道：“你别怪我这小叫花没见过世面，我很少有见到像你这样直接把年纪报出来的女子。”
他试探地问道：“还是你们西域女子都是这样？我听说西域女子多比汉女豪爽大方。”
月月回忆了一下自己在西域认识的女子，以及在上个世界认识的中原女子，答道：“就我认识的人来说，确实如此。”
听到洪七自称小叫花，月月把视线停留在他不离身的翠绿竹竿上，试探道：“莫非你是丐帮的人？”
洪七睁大眼睛，惊喜道：“你在西域也听过丐帮的名号？”
月月道：“丐帮的帮众众多，习武的人当然知晓。”
洪七高兴得手舞足蹈：“我西行至此就是为了了解丐帮在西域的情况。可惜这里地广人稀，极难遇到习武之人，今日能遇见姑娘，真是小叫花的幸运！”
“姑娘可否对我说说丐帮在此地的情况？”洪七兴奋地搓手。
“我的面好了。”月月指着砂锅里的面道。
在她这里，还是吃饭比较要紧。
洪七随着月月的手指看向砂锅里的面，忍不住又吞了一口口水：“这面看起来很好吃啊。”
他好久没吃过面食了！
呜呜呜。
“你要来点吗？”月月挑起锅中的面问道。
洪七的眼中立刻亮起光芒，他不嫌烫地捧着还架在火上的瓦罐递到月月面前：“好呀好呀！”
月月失笑一声，将砂锅里一半的须面分给洪七：“吃吧。”
洪七这小子相当有趣，对食物的馋样儿就写在脸上，想要什么就直说。月月觉得他比整天整天沉着脸，一股子蛮横劲儿的欧阳锋好相处多了。
洪七看着瓦罐里的须面，犹豫道：“这是不是有点多了。”
他没什么能给月月的，唯一能送出手的蛇肉，人家还没兴趣。
月月指着砂锅里剩下的须面道：“我吃锅里的这些已经足够了，你就安心吃吧。”
“好嘞！”听月月这样说，洪七愉快接受，大声道，“谢姑娘赏！”
月月哈哈一笑，指着瓦罐里的蛇肉面道：“你快些吃吧，我瞧着你的蛇肉也熟了。”
将面分给洪七一半后，月月从包袱里取出一个密封好的小罐，把装在里面的辣椒粉倒入锅中。
红辣椒辛辣、刺激的霸道气味立刻吸引到正在吃面的洪七的注意。
他从瓦罐中抬头，望着月月手里的小罐好奇道：“姑娘，你那小罐里装的是什么？闻起来怎么这么特别。”
洪七从来没有闻到过这种味道，他也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只觉得甫一闻到这气味，他的嘴里就忍不住分泌口水。
“这是辣椒，”月月晃了晃手中的小罐，“从西边来的商人带过来的。”
白驼山庄手下有好几支商队，月月作为白驼山庄的二庄主，东来西往的行商之人带来的特产，她见过的不要太多。
前几年见到有人带着红彤彤的、晒好的干辣椒过来，月月当即买下，并和对方敲定了采购辣椒的相关事宜。
收养月月的武馆后院有一块菜地，里面种的就有辣椒。被收养的孩子总想着多干些活体现自己的价值，月月自然帮着馆主等人种过辣椒。
通过月月的推广，至少白驼山庄势力范围内的人家桌上，大都多了辣椒这种调味料。
洪七没有见过，主要是因为辣椒在中原还没有得到大范围的推广。当然还有辣椒的价格昂贵，丐帮的人能吃到的可能性不大。
月月一看洪七的模样，就知道他想尝尝辣椒的味道。
她将小罐递给洪七，提醒道：“我是挺喜欢辣椒的味道，但我知道有的人无法适应这味道，尝到后会觉得不适。你要考虑清楚，别浪费了你这锅蛇肉。”
洪七猛吸一口气，呛鼻的辣味从他的鼻腔传入大脑，他满脑子只有“想吃”二字。
他果断地往瓦罐里倒了少许辣椒粉进去，把小罐还给月月，态度坚定：“我想试试！”
说完，他用筷子搅了搅瓦罐里的蛇肉和面，使辣椒粉充分与二者融合后，又将头埋进去大口进食。
月月忍不住笑道：“瞧你这急样，你也不怕我给你的东西有毒。”
洪七抬起被辣得通红的脸，吸溜着有些痛的舌头道：“可是这真的很好吃啊！”
没加任何调味料的蛇肉已是足够鲜美，辣椒放进去之后，将其提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洪七觉得自己从未吃过这么好吃的蛇肉！
能吃上这口美味，让他下一秒去死，他也是一点儿都不会犹豫！
月月讶然摇头：“你可真是要吃不要命。”
洪七嘿嘿一笑：“人生在世，吃喝二字。小叫花有吃有喝便知足啦。若是能吃上些美味，更是大大的幸事！”
在这个金人、汉人纷争四起，汉人占据下风的时代，能好好活着，有口饭吃，已足够幸运。
洪七心想：这些事情，身为西域人的月月怕是无法理解。
月月并不知洪七心中所想，她只觉得洪七的说法深得她心。
在解决了自己的晚饭后，她便主动解答洪七之前的问题：“丐帮在此地的情况？我很少能在这边看到乞丐，至于偶尔看到的几个是不是丐帮人，那就更难说了。要知道，这里黄沙比土地多，不是沙子的地里能长出些能牧马、牧羊的青草已是不易，更别说稻子、小麦、高粱、粟米等中原人常吃的谷物了。在这里，有些财产的人都活得艰难，行乞更是找不到出路。”
“这样啊，”洪七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是好，“我以前总觉得在金人治下的乞丐活得难，西边的乞丐好歹不用受金人欺辱，现在看来，真是各有各的难处。”
月月拍拍他的瘦小的肩膀道：“这些事哪里是你这个小乞丐需要考虑的，你们丐帮不是还有帮主、长老吗？这是他们该操心的问题。你现在该吃吃、该喝喝，把身体养得壮实些才是真的。”
洪七听后大力点头：“你说得对，我现在应该把自己的事身体养壮些，等丐帮需要我出力的时候，我才能使大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