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得从老太太得知胡桃儿发病，眼看着就要奄奄一息的消息说起。
这老太太一向嘴上不饶人，可是那天，她在顾月生这没有占到便宜，事后，他越想越生气，这不，好几天都没有睡好觉。好不容易听到胡桃儿快没了的消息，老太太高兴啊，一高兴，她觉得走路都有劲了。
结果，回内院的时候也不知道是谁缺了德，在地上丢了一块香蕉皮，老太太一时间没有注意到，踩在香蕉皮上，摔了个四脚朝天。
老太太都七十多了，这么一摔，那还得了？
这不，到现在都没好么。
不过，老太太不想被人看笑话，所以，身子骨再不舒服，她也把脊梁骨挺得直直的，尤其是看到赵小楼和跟赵小楼一起来的别院那边的佣人之后，顾家老太太原本有点冷的表情瞬间挂上了假笑。
哪怕是赵小楼这样的角儿也不得不佩服顾家老太太变脸的本事。
人情世故，赵小楼还是懂的，老太太没有摆出冷脸子，他即便不喜欢这老太太，但对方好歹拿了一千块出来请他唱堂会，于情于理，他都要给这个老太太一点好脸色看。所以，他也摆出一副慈祥的笑容。
“老太太，我再重申一次，咱们今个儿只能素着唱，您要没有意见，咱们就看看戏本，上面的戏啊，由着您点。”
“赵老板，想怎么唱就怎么唱吧，我也不懂这些，就听个热闹。”
顾家老太太今日真的一反常态，明明上一次来，还一副看不上他们这样的戏子的样子。这让赵小楼不得不疑惑，是不是顾爷回大宅的这两天发生了什么事了？
老太太没有点戏，只是过来告诉赵小楼，她没有邀请客人，所以，今个儿的堂会就在这外院的院子里唱就行。
赵小楼唱过不少堂会，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要求。
在外院的院子里唱倒也没有什么，毕竟，外院的院子也不小，他能活动开。
唯一麻烦的是，顾家大宅这边没有请鼓乐班子，这京戏虽然没有鼓乐班子也能唱，但连胡琴都没有一把，唱起来就显得单调。
他素来力求完美，只要有胡琴，没有拉胡琴的师傅，他自已也能拉，只是没有老师傅拉得那么好罢了。
顾家老太太就这样坐在倒座房其中一间屋子里，也没有叫大宅里其他人过来听戏的意思，甚至没有给赵小楼准备后台。
这些都不说，反正素着唱戏，有没有后台都一样唱。这顾家老太太没有叫家里其他人来听，他也可以理解。或许，就是老太太心血来潮，想听一下戏呢？虽然这样的可能不大。
但人家给了钱，说怎么弄就怎么弄吧。
因为没有胡琴，赵小楼就找大宅这边的佣人，问问看有没有胡琴。
那佣人一听，赵小楼要找这东西，脸色顿时变了。
“赵老板，这东西咱府里哪里有啊，您是唱戏的，这东西怎么不自已备着呢？”
赵小楼一脸莫名，不是他敏感，而是他感觉这佣人的表情有点奇怪。
就算大宅这边没有胡琴，那佣人也不需要摆出这副表情吧？怎么说呢，刚刚那个佣人的表情，就像是，见了鬼。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这顾家大宅有问题，只是具体有什么问题，赵小楼还不知道。
顾家没准备胡琴，赵小楼只能让那佣人去找管家过来，他跟管家打个招呼，然后好出去准备好胡琴再来唱堂会。
那佣人很快把大宅这边的管家找了过来，不过，人家可不是同意他去准备胡琴的。而是让他就在这院子里直接开唱。
他自已准备胡琴也不行？
赵小楼更疑惑了，这顾家到底什么意思啊？
“赵老板，您直接开唱吧。我们老太太说了，您啊，就在这院子里唱，今儿个，没有别的规矩，只有一点，无论您听到什么，看到什么，您都不能停止，就在这，继续唱，唱到第二天早上就行。”
虽然一开始赵小楼就猜到，这一千块不好赚，但是，像这样的要求，他也是第一次听到，且处处透着古怪。
唱一晚上，还不能停？那这嗓子只怕没个好。
“管家，您看，我是唱戏的，虽说你们才是主家，我应该按照主家的吩咐做，但好歹，中间让我喝个水，上个茅房吧。”
管家一听，赵小楼还提要求，顿时不高兴了。
“赵老板，那可是一千大洋，你要知道，京城从来不缺角儿，就是那顶天的红角，素着唱一场堂会，那也未必要一千块。而现在，我们老太太愿意花一千块请你唱堂会，您认为是什么原因？”
“您真以为这一千块那么好赚？”
好么，赵小楼算是明白了，合着这顾家在故意刁难人呢。
隔这给他挖坑，等着他往里面跳。
要是他做不到，回头，他就要赔一万块给那老太太呗？
好，好一个顾家老太太，好一个顾家大宅！
不过，仔细想想，他又觉得这个事情没有这么简单。顾家大宅这边没有胡琴不奇怪，奇怪的是，当他提到胡琴的时候，佣人还有管家的脸色明显不对劲。
他隐约觉得，这中间，有事。
因为一时间想不明白，他干脆不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了。
不就是不许喝水不许去茅房吗，那他倒要看看，这顾家大宅到底在搞什么鬼！
他是不能出去，但没说别院那边的佣人不能出去啊，好在这一次出门顾月生实在是不放心，坚持安排了几个佣人跟在他身边。他让其中一个佣人去帮他找胡琴，其他人则陪着他做准备。
倒座房都不让进，他无所谓啊，就是在院子里唱有点冷。
果然，这老太婆心思够恶毒的啊，他越想越觉得，这老太婆就是想借着这个机会讹钱。
虽然，赵小楼没有将自已目的跟顾程璟以外的人泄露过，但今天这事越看越像陷阱。等等，赵小楼想到了一个可能。
这老太婆跟顾月生似乎不对付，而顾月生又不缺钱，该不会，这老太婆是想利用他来讹顾月生吧？
赵小楼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感觉自已被耍了，他的脸色顿时阴沉了起来，他从来没有被这样戏弄过，是这里是京城，有不少比他都大的角儿，顾家老太太想听戏，可以找到比他声名更响亮的角儿。
但是现在，顾家既然找了他来唱堂会，那就应该有起码的尊重。
真以为他不敢毁约吗？
赵小楼正准备找顾家老太太好好的聊聊，隐隐约约的，就听到了一道胡琴的声音，伴随着胡琴而来的，还有一道哀怨凄婉的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