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包括被中断在文家密室里的记忆,全部,都回来了。
郑哲东踉跄了几步,跌坐在了沙发上,双手抱着头,他无法相信杨林的话,或者,他根本就不愿意相信!
看着摊开在地上的那个檀木盒子,还有盒子里的那块血玉,难道,无论他做什么,都是徒劳吗?不,他不相信!
郑哲东啊的叫了一声,一把捡起地上的那块血玉,连大衣都没有穿上,就朝着门口跑了出去。他绝对不相信!这块玉之前曾经救过峥嵘一命,这一次,也一定能让峥嵘醒过来,一定能!那个人只是在骗他,一定是的!
杨林看着郑哲东踉跄的背影,悲伤的面孔上,却带着一丝冷意。眼前,仿佛又重现了当年的那场惨祸……
当年的文家与郑家世代交好,解放前,郑家举家迁移到国外,只留下一房长孙打理国内剩下的产业,等到收拾好一切,却赶上了那场突来的浩劫。文家的老爷子,也就是当年文家的掌权人,出于情谊,将当时走投无路的郑哲东藏在了家里,却没想到,他的一片好意,却是所有祸事的开端。而这个看似纯良的郑哲东,却是联合赵德盛,一起设下了这个圈套。
蒙蔽了文峥义,套取了文家血玉的秘密,花言巧语的骗取了老爷子的信任,将最宠爱的孙子托付给他,却没想到,这个人带着善意的面孔下,却掩藏着不可告人的龌龊心思。
当年那封告发文家同海外有联系的举报信,就是出自郑哲东之手,而经手人,则是赵德盛!
一夕之间,文家倒了,过往的繁华不再,只留下子孙的悲鸣与怨恨。
当年,一起躲藏在密室里的文峥嵘和文峥云,亲眼目睹了他们的婶娘和母亲,三房夫人用血养玉,最终血液流尽,惨死在他们面前的情景。
一天一夜,仿似永无止境的折磨,可那个坚强的女人仍是强忍着彻骨的痛苦,用那双并不强壮,甚至是瘦弱的的手臂,紧紧的揽住了两个惊恐的孩子。
“峥云,峥嵘,你们要记住文家的血海深仇,你们要记住每一个仇人的面孔,血债必须用血来偿还,必须血偿……”
女人的声音越来越小,抓着他们的手也越来越僵硬,直到密室门口传来声响,双眼通红的曾叔走了进来,告诉两个孩子背过身去,然后,翻过了三房夫人的身体……
看着曾书颤抖着手,捧着那块血淋淋的玉走出去,还有倒在地上,早已没了呼吸的三房夫人,当时的峥嵘和峥云,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紧紧的握住彼此的手。靠在一起,瑟瑟发抖。
后来,峥云先被曾叔带走了,为了保险起见,他们不能同时离开这间密室。离开之前,峥云凑到峥嵘的耳边,低声说着,“峥嵘,你要记住,咱们的命,是用我母亲,和文家一家人的命换来的,你要好好的活下去,报仇的事情,就由我来!就算我做不了,我会把这份仇恨告诉我的孩子,一代一代的传下去,直到血债血偿的那一天!”
看着密室的门再度关上,文峥嵘紧紧握着手里的血玉,越来越紧,直到血玉的边角划破了他的手心,鲜红色的血,染在了玉上,渐渐的,消失不见……
郑慕枫看着站在自己身前,好像碰一下就会碎裂掉的杨林,狠狠的用手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这些,都算怎么一回事情?!现在在这里的,究竟是杨林,还是那个早就死去的文峥嵘?!
杨林回忆着当年的一切,紧紧的握住手里的血玉,就像当初在密室里一样。
室内,死一般的寂静。
突然,一阵突兀的电话铃声打破这可怕的气氛,郑慕枫拿起手机看了一下,然后接了起来,“维雍,什么事情?如果是药的话,我已经给杨林吃过了,发烧的注意事项我也……”
“不是。”郑维雍拿着电话,站在病房门口,看着护士拉开白色床单,盖在了张娟的脸上,说道,“慕枫,那个叫张娟的女人,刚刚停止了呼吸。”
“什么?!”
郑慕枫下意识的看向杨林,“你确定。”
“是的。”郑维雍示意护士把护工叫来处理接下来的事情,然后拿着电话走了出来,“呼吸,脉搏,全部都停止了。大脑也停止了工作。这个女人,是彻底的死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郑慕枫不知道接下去该说些什么,只能拿着电话站在原地,过了一会,才开口说道,“我知道了。”
“慕枫,你最好带那个孩子过来一趟,无论这个女人身上发生了什么,她毕竟是那个孩子的母亲。”
“我知道了,我会和杨林说的……”
“那还不够!”郑维雍突然打断了郑慕枫的话,“你最好尽快带他过来,那个女人的情况你也知道,如果要让那个孩子再见她一面,一定要尽快,虽然我不想这么说,可是,就在她断气的那一刻,尸体已经从内部开始腐烂了。”
放下电话,郑慕枫看着杨林,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杨林,你冷静的听我说,你的母亲,刚刚……”
“去世了,是吗?”
“你……”
杨林任由郑慕枫抓着自己的肩膀,低声说道,“其实,在医院的时候,我就预料到了,早就预料到了……”
杨林的声音太过平静,这反倒让郑慕枫很不安,有些强硬的抬起杨林的下巴,却发现,这个用镇定的声音说着这些话的孩子,早已泪流满面。
叹了口气,郑慕枫将杨林按进了自己的怀里。
是谁也好,怎样也罢,现在的他,只想紧紧的抱着这个哭的伤心的孩子,再也不放手……
文家
文竟明站在窗前,看着手中的玉镯,眉头深锁。听到一阵敲门声,文竟明转过身,大刘拿着一份资料走了进来。
“二少。”
“恩,有结果了吗?”
“有了。”大刘走上前,把手上的那份资料交给文竟明,恭敬的说道,“您带回来的那具骨骼经过检测,已经可以确定,是一个女性。至于她的身份,由于她死亡的时间是在几十年前,所以,现在还没有办法确定。”
“这样。”文竟明翻了翻那几页资料,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等到大刘离开,文竟明把资料放到一边,然后拿起那只玉镯,走到文峥义的房间门口,敲了敲门,“父亲,你在吗?我有事情想要问你。”
第七十三章
阴暗的地下室里,只有一盏白炽灯挂在天棚上,不透风的四壁,却硬生生给人一种阴冷的感觉。
赵天躺在房间正中的木板床上,身上的衣服已经发皱,脸上的胡渣也没刮干净,这在以前的赵天看来,绝对是不可能的事情。可现在的赵天,全然没有心情去理会这些了。他虽然闭着眼睛,可神经却是紧紧的绷着。竖着耳朵听着房间里唯一一扇门外的动静。
赵天躲在这件地下室的房间里,已经过了整整一个星期了。
这里是市郊的一处dú • lì小院,二层楼的结构,平时基本上都是大门深锁的。住在附件的,谁也不知道这房子现在的主人究竟是谁。
赵天现在就藏在这栋小楼的地下室里。
一个星期前,赵德盛突然派人把赵天带到这里,什么都没多说,只让赵天老实的躲着,没有赵德盛的通知,绝对不要出来。三餐和换洗的衣物都会有专人给他送来。开头的两天赵天还能忍受,可是常年习惯了奢靡的酒肉生活,到了第三天之后,赵天就有些受不住了。冲着来给他送饭的人大发了一通脾气。结果那人出去后没多久,赵德盛的电话就来了。
赵天只觉得委屈难受,可赵德盛话里的意思却是让他安生点,别在这个时候给他找别扭。
“可是,爸,你什么都不说就让我藏起来,这究竟是为了什么啊?就算郑慕枫那小子要查我,可也得有消息啊!这一点消息都没有呢,你就让我藏在这倒霉地方,未免有些太草木皆兵了吧?”
“你还想不想要你那条命了?要是不想要了,你就出来!我绝不拦着你。”
“爸?!”
赵德盛的一席话,吓了赵天一跳,“有那么严重吗?我只是洗钱而已,就算郑家人想要办,也越不过国内的公检法去。他们想要私底下动手,可总也得有些顾忌吧?这里可不是国外,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
“谁说只是这样?”
“那是什么啊?除了洗钱,郑家人还能抓住我什么把柄?”
“把柄,shā • rén算不算?”
“什么?!”
赵天握着电话,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赵德盛哼了一声,“你忘记之前那个偷了你东西的女人了吗?这次就是她去报了案。我早就告诉过你,做事情一定要干净利索,结果呢?你给我捅了这么大的一个篓子!你知不知道,你前脚刚走,后脚就有警察找上门了!要不是我事先得到了消息,估计你现在就得在班房里等着坦白从宽了!”
“爸……”赵天讷讷的说不出话来了,而赵德盛却没有再责备他什么,只是让他好好的躲着,等着风头过去一点,他就会尽快安排赵天出境。之前只以为郑家会抓着他们父子俩贪钱的证据,却没想到,会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出,现在赵天就算不想跑都不行了!
赵德盛原本以为郑慕枫抓着那份证据,会直接办了赵天,要么把他们父子俩赶出华生,要么自己动手。却没想到,出了这么一件事!要说那个告赵天shā • rén的女人同郑慕枫一点关系都没有,赵德盛是说什么都不会相信的!可事到临头,就算知道这件事是郑慕枫做的,赵德盛却仍是一点办法都没有。要是赵天洗钱的事情,说不定还能有些转圜的余地,毕竟,郑氏也要顾及一下面子,就算要对他们父子俩动手,赵德盛事先也能想到些应对的办法,至少,能保住赵天的命。可郑慕枫来了这么一手,这摆明了就是要赵天的命,这是赵德盛事先怎么也想不到的。
放下电话,赵天瘫软在床上,后悔当初怎么没有一起宰了那个叫lily的女人,留下了如今的祸患!那个女人从仓库逃走之后,一直就没有消息,赵天还以为这个女人顶多是吓破了胆,拿着钱跑了,却怎么也没有想到,她竟然给自己来了这么一手!她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竟然还敢露头?!
等到他出去,赵天阴狠的盯着天花板,暗暗的咬着牙,双拳紧握,等到他出去,他绝对不会放过那个女人,绝对!就算他要跑路,也要送那个女人去见了阎王再说!
赵德盛放下电话,起身走到窗前,透过百叶窗看向窗外,果然,外边的人,又增加了。看来,他预料的没错,那个人,终于要动手了。
自从得知郑哲东回国的消息之后,赵德盛就没有一天睡过安稳觉。那个男人的手段,他比谁都清楚。当年只是为了文家一个半大孩子,这个郑哲东就能恩将仇报,把文家一大家子都推上了死路,这个男人,狠到了骨子里,有的时候,赵德盛甚至会认为,其实,郑哲东已经发疯了,从他一直守着那个活死人开始,就已经发疯了。
这些年来,赵德盛拼命抓着郑哲东的把柄一直不放手,除了想靠在郑家这棵大树,躲着文峥义,还有一点,就是防备着郑哲东对他下手!
他小心翼翼的过了这么多年,却没想到,他那个不成器的败家子,把他最后的一丝生路都给掐灭了。事情到了这个地步,除了郑哲东,听说那个文峥义现在也在国内,有这两个人在,自己想要活命,估计比登天还难了……
又看了一眼窗外,赵德盛拉下了百叶窗,坐到沙发上,阴沉着面孔,却仍然束手无策。
难道,就这么称了那些人的意?
不,绝不!
他赵德盛前半辈子什么事没做过?既然那些人不想放过他,他临死也要拉个垫背的,谁也别想好过!
想到这里,赵德盛笑了,苍老的面孔,开始扭曲……
Lily从警察局出来,快走了几步,上了冯同的车。
“怎么样?都说清楚了?”
“恩。”lily点了点头,摘下了脸上的墨镜,“冯哥,你说光凭我一张嘴,什么证据都没有,真能定了那个赵天的罪?”
“我说能,就能!”冯同等到lily系上安全带,发动了车子,“lily,你躲了这么长时间,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当初你不是还和我说过,你那个姐妹死得太冤枉,你要为你那个姐妹报仇?更何况,你把赵天给告了,他shā • rén的罪名一定,今后就再也不会有机会去找你杨哥的麻烦了。”
话落,冯同伸手拍了拍lily的手,“你放心,我和你保证,那个赵天绝对跑不了!等他吃了枪子之后,你也就不用再这么躲躲藏藏的过日子了。”
“冯哥……”lily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