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的三月，犹带春寒料峭。
淅沥细雨丝毫不影响兰溪文化艺术中心的人流如织。
黑暗中，摄像组抓紧最后时刻选角度、调试设备参数。
今天，是选秀综艺《进行时》初评级的舞台录制现场。即将表演的，是一个在网上查不到任何资料的名字——萧邈。
电吉他奏出一串迷离变幻的音符，随着乐声，舞台渐渐浮现一层雾蓝，暗金色的人影匿在深处，像幻影又似错觉。
宛若莫奈的油画，绚烂中暗藏轻盈。
相当抓眼的一个开场。
台下数百位练习生不由自主坐直了身体，不想错过台上任何一个细节。
鼓点重音落下，舞台忽而亮起一束明亮的光，少年身穿白衬衫，手按鸭舌帽，侧身独立在场中央，因光影镀上一层金灿灿的轮廓。
是萧邈。
两侧荧幕通过镜头放大了他的侧脸，鸭舌帽下有几绺不听话的白发柔软垂落，眼尾向上钩起，灿金瞳孔燃烧着野性。他的唇角似弯非弯，随着鼓点默数节拍，三——
“草！”台下爆发出惊呼。“这哥们好帅。”
还有人在吹口哨，“要来个炸的吗？”
二——
萧邈移步转身，目光像一阵风，掠过台下人，少年特有的生动蓬勃扑面而来。
一！
“咚！”一声重重的鼓点，好似敲击在每个人的心脏上。萧邈踩点跃身，随节奏踏入冷感的雾蓝光线，星星点点的灿金闪烁着浮现。
“牛逼！”
台下又一次叫起来——原来萧邈衣服上有一圈会在雾蓝下显出金色的涂层！
鼓点声密集，萧邈重踏后接跳转，动作切换快速利落，金色跃动成线，在观众视网膜上构成极为绚烂的冲击。
“这也太强了吧，”后台等候同级别竞演的选手忍不住小声议论：“我等凡人叹为观止。”
“感觉A班预定了……”
在萧邈后面出场的周漫脸色并不好看。
他是橘子平台的网红，曾经因翻跳《crush》火出了圈。为了更快被大众记住和吸粉，他准备的初评级舞台，自然是这首舞蹈。按理说，他在很多场合表演过《crush》，实力应该能够惊艳全场的。可万万没想到，居然有人跳得这么好……简直要把整个舞台掀翻。当初他有多小看训练生中的纯新人，现在压力就有多大。周漫心里直发堵，目光沉沉看向电视机屏幕，萧邈一个下蹲横腿，地板动作快到能捕捉空气中的金色残影。
没过多久，工作人员通知周漫去侧台候场。前台热闹得和后台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一片喧哗中，周漫抿了抿唇。
等着。他心想。
只是他未曾预料到，在侧台候场的这段时间，萧邈的舞台完成了怎样的绝杀。
台下的练习生不知不觉彻底沉浸在萧邈兼具美感与力量的舞步之中，因他的每一个动作心绪起伏。舞台后方缓缓升出高低不一的水晶墙，映着流动的蓝光，格外漂亮。萧邈一个空翻站起，衣角在空中划出弧度。他单腿蹬墙发力，用标准的月亮步踩在墙上。瞬息之间，萧邈已然出现在水晶墙上，对着镜头露出十足挑衅的笑。
两个小尖牙，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这也——太！帅！了！
“哇——”“强啊！”
“牛逼！”
台下爆出吼叫与如雷般的掌声，很多人都没看清萧邈是怎么上去的，只觉得他上墙的姿势轻松得好似平地行走。再加上最后那个又酷又坏的笑容，简直直击心脏！
当鼓点、电吉他与管弦乐合奏出最后的尾声，舞台上雾蓝褪去，观众视线变得明晰，萧邈站在水晶墙边缘，张开手臂，俯身坠下！
像天使降临人间，萧邈衬衫与发丝均被风吹开，身后的灯光，在这一刹变成灿烂的金，煌煌照彻整个舞台。
“卧槽啊啊啊——”
刺激与恐惧让人肾上腺激素飙升，在场之人战栗的叫声几乎将吊顶掀翻，最前排的练习生甚至吓到站起了身，他们代入感比其他人更甚，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
音乐声渐悄，唯有鼓点一声接一声，震颤着所有人的心跳。
萧邈离舞台越来越近……
一米多高时，他在空中腾挪转腰，立刻调整了姿势。
“咚——”最后一声鼓音落下。
萧邈像猫一样稳稳地四肢落地。
台下还没来得及松口气，电吉他再度响起。
萧邈借力向前翻滚一周，立刻接上地板步。
后台休息室，有人喃喃出声，“服了。”
彻底心悦诚服。
从四五米的高处落地翻滚后萧邈竟然还能跳，动作衔接流畅到一气呵成，丝毫不拖泥带水。
这种水平，这种硬实力，简直是降维打击——
萧邈下腰捞起躺地板多时的鸭舌帽，后空翻的同时戴上了帽子。金色的光披洒而下，这一幕极尽灿烂。
全场掌声雷动。
“萧邈。”最先说话的是节目pd裴青青，自出道以来一直是ter位，有七年海外女团经验。
萧邈把帽子摘下，才看向裴青青：“老师好。”
他表现得这么懂礼貌，表演时的侵占与攻击性在脸上找不到一丝踪迹。
“非常漂亮的表演！无论是肢体掌控力，还是表情管理都做到了完美……”裴青青捂着心口，显然还没从刚才表演带来的震撼中走出，连夸赞的语气还有些打飘：“你刚才跳下来的那一下我吓了一跳，能告诉我是怎么做到的吗？”
萧邈陷入短暂的沉默。要怎么解释每一只猫猫都会踩着墙壁跳下来呢？
——是的，尽管萧邈外表看与常人无异，但他其实是一只两岁的白色长毛猫。
而他的主人商觉时，正坐在对面导师席，好整以暇看着他。
“就是……”灯光照进他琥珀似的瞳孔，萧邈眨了眨眼：“用了一些技巧。”
裴青青追着不放：“比如呢？”
比如……
萧邈果断看了眼铲屎官。
“融入了跑酷。”低沉磁性的男声适时响起，为他解围。
“商老师看出来了？”裴青青道：“对了，商老师请评价下萧邈的舞蹈吧。”
她不自觉带上了敬语。
商觉时是《进行时》dance组的导师，咖位最大、专业造诣最深的一个。
咖位大到什么地步呢？
商觉时16岁拿荷花奖，两年后获得全国舞蹈比赛单人组第一名。
全额奖学金的荣誉留学期间，他转向创作，担任多部音乐剧舞蹈编剧，其中《thouinrainbow》、《LadyCat》获托尼奖最佳编舞。商觉时的大型原创舞蹈剧《蝴蝶诗》在欧美巡演，被《时代》誉为“年度最受欢迎作品”和“本世纪以来最伟大作品之一”。
外界提起商觉时，往往会在前面加上“视觉艺术家”、“艺术顾问”，“客座教授”这样那样的头衔。而商觉时也不过二十六岁。
这样一位神仙，竟然下凡参加综艺节目。官宣导师阵容那天，网上甚至出现了#商觉时被绑架就眨眨眼#的热搜。
“在我眼里，他就是玉石，”商觉时目光停在萧邈脸上，顿了片刻，轻笑道：“未经雕琢的玉石。”
这话一出来，所有人都知道萧邈稳了。果不其然，这组竞演结束后，萧邈成了全场首A。而跟在他后面出场表演的周漫，虽然完成度尚可，但大家都看完萧邈炫技后再看他的，只觉得寡淡，因此评到了C班。
《进行时》的学员分班有A、B、C三个等级，以及代表无限可能的X班。进X班的人，都是基础较差的学员。他们会比其他三班接受更多的训练。
一百多号人的初舞台一直录到八点才收工。三月的天气瞬息万变，白天小打小闹的雨顷刻间倾盆直下。
工作人员通过广播通知全体到门口集合，然后由包车带着去宿舍楼。人多加上下雨，场面一度乱糟糟。
萧邈不喜欢挤在一起的感觉，特意落在后面出来。连廊外急雨声势浩大，猫天生对水的讨厌感浮现上来。他有意往里面走了走，以免斜打进来的雨水打湿毛发。
一拐弯，就看到墙边倚着个人，宽肩窄腰，一双大长腿随意支起。
艺术中心灯熄了半数，他立于昏黄光影中，眉眼温存，带些许宠溺：“邈邈。”
是商觉时。萧邈喊他名字。
雨幕中骤然亮起一道白光，要打雷了。
商觉时一把将小猫拉到了跟前。
萧邈站得不稳，踉跄间瞥见商觉时手腕内侧的红痣一闪而过。雷声响起来之前，他被人捂住了耳朵。
熟稔的体温与木质香笼罩着萧邈。冷雨带来的不痛快，倏尔离他很远。萧邈的世界里，变得只剩下商觉时。他不由自主地，像猫猫时候那样，脸贴在商觉时怀里蹭了蹭，轻轻“喵”了一声。
不知过了多久，工作人员脚步声渐近，“商老师，我们这边车……”而后眼前亲密的一幕险些让他咬到舌头，衣冠楚楚商觉时，竟然和那个让人印象深刻的白发训练生搂抱在一处。
——录制第一天他就撞见不该看的？
“那什么……不好意思，我什么都没看见！”
小胡内心充满绝望，这可是商觉时啊！传闻中醉心艺术，零绯闻零暧昧对象的商觉时——听说家里还有企业等着继承，大佬真的不会一个生气安排他打包滚蛋顺便全行业封杀吗？
而那个叫萧邈的、跳舞很厉害的训练生，竟然不慌不忙转过脸。冲他弯了弯眼睛，“你好。”
好什么好？小胡尴尬一笑。这届学员可真厉害，一来就想法设法勾引导师。在他看来，商觉时是绝无可能对学员出手的，所以只可能是萧邈主动攀扯关系。现在的新人，唉。就不能踏踏实实的吗？非要搞些歪门邪道。
商觉时倒没放开萧邈：“车来了吗？”
“是的。”
“带邈邈一起，”商觉时看了眼天，连廊外密雨如瀑，“他有点怕雷。”这时又一个雷炸响，萧邈往商觉时怀里躲去。
原来如此。
小胡豁然开朗，假装怕雷，激发大佬怜爱同情，从而进一步制造肢体暧昧——他在娱乐圈工作了七年，对这些套路可太熟悉了。
但不得不说，萧邈长相看上去很纯，尤其是那双揉进碎金般的猫眼，有一种独特的天真自然感。雷声落下来时脸埋起来，只露白莹莹的下巴尖。很像小动物。要不是看穿了萧邈的心机，连他都忍不住心生呵护。
车一路开到宿舍楼。
下车前，商觉时亲自给萧邈解安全带，用只能两个人听到的音量说：“我房间在顶楼，晚上过来。”
萧邈隔着衣袋摸了摸商觉时塞给他的东西。
是张房卡，和一块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