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千余里的腥风血雨已经吹淡了离珠心里的缱绻，但是来了，总该是要跑这一趟。
只是中间隔着两世的落差，记忆中尤氏的好也像是隔着好几个冬，回忆起来只剩冷冰冰的风雪。
芸娘说完话的空隙，抬头就看到离珠杵在那，也不接话。
她突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过来这里，所有的一切，都好像是她凭空生出来的妄念。
芸娘又喊了几声：“妹妹——”
离珠回过神来，眼睛终于了有焦点，只是眼神冷淡之极。
在暗影呆得久了，这种虚头巴脑掏心窝子的话她讲出来越来越觉得别扭。
芸娘一脸关心的问道：“妹妹可是身体不舒服？我找人过来给你看看？”
离珠低着头，嘴角带着世家小姐矜持而又勉强的笑，刚好掩饰住眼底的冰冷。
“就是来的路上天气太热了，休息一会儿就好，姐姐若是疼我，我还要麻烦姐姐去做两碗醒酒的汤来，先给他灌下，等他醒了我再过去。”
“姐姐放心，我并非过来问罪的，不管当年发生了什么，我娘已经不在了，只是有些事情总想着能问明白，也不过是图一个安心。”
芸娘被戳中心事，惊疑不定的转过身子，用帕子捂着嘴说道：“我们把话说开了也好，三叔早年间是因为误诊而犯了错，但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也受到了惩罚，你们难道非得要因为一次失误，把人这一帮子打死，让他一辈子抬不起头做人吗？”
“如今晋州兵荒马乱，盗匪流窜，祖宗留下来那点薄产单单喂这几十张嘴都还嫌不够，按理来说，妹妹是舅老爷引荐的人，我本不应拦你，可是如今的薛家，经不起这样的动荡。还请妹妹谅解一二。”
她说到后面，语气中带有几分哽咽。
离珠身子往前倾，一手覆在芸娘肩上，温声说道：
“姐姐，我真不是为了这些事情来的，我只是想和他聊聊我娘。晋州如今乱是乱了些，可官府前段时间不是才派兵过来围剿叛乱吗？薛家有医术傍身，日子总会好的。”
芸娘只侧身哭着。
“妹妹从外地过来，哪里晓得晋州如今乱成个什么样子，那些个山贼盗匪，其实都是生活过不下去庄子里的人，官兵一走，又都冒出来，我们普通老百姓想要好好过个日子都不容易。”
“这些人不过是记着薛家从前的一点福分，没有把事情做的太绝。但要活下去，少不得你挣我多一番，薛家之前还有十几亩田地，如今只剩下些薄田，如今又是干旱，田地里颗粒无收。”
离珠一时语塞，周家这样还说是那几个败家玩意儿守不住祖宗留下来的产业，若是……若是连薛家都这样，恐怕形势比她预想的要复杂很多。
她试探着问道：“那神医知道这些个事情吗？”
芸娘答道：“自然是知道的，若不是有舅老爷帮持着，就连这宅子，我们怕是都守不住了。”
离珠一时心情有些复杂，这才明白墨临渊去而复返是为了什么，他应该早已经意识到不对劲。
“姐姐，我初来晋州，想跟您请教一下，你说薛家之前有十几亩田地，不知这田地现在在什么人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