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老赵，你带油了吗，这冰天雪地的，尸体都结冰了，这烧得起来吗？”
“带了带了！烧不起来也得烧！这要是发生了疫病，你他娘的不想混了？”
“你们看，那儿是不是有个人？”
被称作老赵的那人一拍他的头：“这里除了我们几个哪还有其他人？你小子就是一惊一乍的，说了多少次了，别自己吓唬自己。”
那人顿时急了，一把挥开他的手：“不是！真有个人！不信你自己看！”
几人站起身，沿着那人指的方向一看，瞬间一个个汗毛炸起。
“鬼啊！”
惨叫声陡然升高，离珠还没有来的反应，运送尸体的那几个人吓的一溜烟小跑，这一会儿的功夫已经跑远了，甚至连他们的小推车都没有的及带走。
离珠从地上爬起来，擦了擦脸上的血，都是些可怜人，没有必要为难他们。
另一边，墨临渊见人已经走远，吹了一声口哨，让其他人纷纷现身。
“你们两个带人在前面守着，他们很有可能再回来，其他人跟我一起走。”
十一平时没有架子，跟下面的人相处的都很好，这些人都低垂着头，气氛莫名的压抑。
做他们这一行，虽是得准备好一个不小心和意外都有可能丧命，只是十一还这么小，他的人生还很漫长。
几个人的脸色都不大好，离珠站在尸体堆前，她看着眼前被砍得支离破碎的尸体，手指微微颤抖着。
墨临渊已经走到近前，他拍了拍离珠的背，想让她到旁边休息一下，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离珠和十一之间，还隔着一个尤佩，十一在的时候，一直在暗中有意无意的照顾着她，这一点离珠也能明显的感觉到。
她一直心安理得的接受十一对她的好，十一在，就好像尤佩在以另外一种方式照顾着她。
这种感觉，就好像尤佩从未离开。
而现在，这些破碎的现实都摆在离珠面前，离珠才发现，这一切是多么的天真。
她怎么能，心安理得的接受十一对她的好，心里却始终把他当做另一个人。
离珠紧紧握住胸口的衣襟。
她看着面前的残肢碎屑，胸口一阵翻涌。
这种时候，怎么能往后退，她伸出手，触手是已经冷得僵硬的尸体，血已经凝固住了，离珠拨开几具尸体，心里默默的说道：“石小六，你再等等，我这就带你回家。”
白花花的肉卷着肠子，虽然天冷，但是经过一天的时间，尸体还是无可避免的产生了味道，离珠强压下恶心想吐的感觉，认真细致的去找石小六。
天魁中的几个人朝离珠隐隐投来敬佩的目光，谁都有第一次，他们第一次接触尸体的时候，足足吐了几个时辰，离珠还能坚持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
冷汗顺着额角滴落，离珠中间出去吐了两次，又折返回来。
都是在这次宫变中死去的人，几人在翻动尸体的时候，下意识的把残缺不全的尸体补齐。
也许是老天爷开了眼，离珠不知道自己在翻了多少具尸体之后，终于找到了石小六。
看到石小六那张年轻的脸的时候，离珠愣住了片刻。
他就像是一只刺猬一样，身上插着数十支箭，他的手指虚握着，手中好像还拉着什么。
他握着的是打开城门的锁链。
他的手上，身上都是刀伤，离珠难以想象，石小六他当时怎么就扛住这么多伤，却始终没有松手。
离珠脚一软，跌坐在尸体堆上。
悲伤来的似乎迟钝了些，她咧开嘴一笑，眼泪却先掉了下来。
“石小六，你怎么这么傻。”
她伸手想要将他从尸体堆中拉出来，然而周围的尸体还没有清理开，石小六只露出上半身，下半身还被掩埋着。
离珠声音不大，引得几个人停下手中的事情看向她。
墨临渊眉头几乎没有平坦过，闻言皱得更深了。
他一把抱住离珠，将她整个人揽到怀中，想要让她脱离眼前的景象。
剩余的几个人围在石小六身边，无声的清理他身边的尸体。
“丫头，你不要这样，你不要吓我。”
离珠眼泪似再也不受控制，这两天压抑着的各种情绪仿佛都找到了口子，一个劲的往外面涌。
墨临渊轻轻拍着离珠的背，心疼得无以复加。
几人把十一从坑里面带出，墨临渊借着那几个人留下来的油，把剩余的尸体一把火烧了。
火光冲天，几个天魁看到十一的时候，也忍不住落了泪，他们一边小心的拔去十一身上的箭矢，等离珠安静下来后，墨临渊解下身上的披风，盖在十一身上。
几人把十一的尸体搬上马车，马车一路离开京城。
马车在黑夜中穿过城郊，墨临渊轻轻的拍着离珠的肩膀。
离珠的声音沙哑，不过已经恢复了理智：
“十一跟我说过，他跟他娘亲是一起逃难来的京城。只是后来只剩他自己，被我娘从人贩子手中买下，后来进的训练营。”
死了的人都讲究个叶落归根，如果十一愿意，自然是要将他的送回故土的。
墨临渊轻声说道：“你知道他当初是从哪里来的吗？”
离珠摇了摇头，心里更加难受：“他上次跟我提了一嘴，没有多说。”
如果她当时能够多问两句就好了。
墨临渊手安慰似的抱紧了离珠往他身上靠：“回了晋州，我让你二哥亲自去查，定将他好好送回家乡去，你看成不？”
离珠一怔，没有说话，视线落在墨临渊的披风上面。
“你觉得，他会想要回去吗？”
大部分的人自然是想叶落归根的，墨临渊试问，如果是他死了，真要把他带回东洋，那他肯定是不愿意的。
墨临渊迟疑了一会儿，问道：“你觉得呢？”
离珠轻声说道：“十一进天魁的时候年龄不小，在人贩子手里过了几年，想来没有什么值得回忆的，后来就进了天魁，他大半辈子都在天魁里过的，我想，他大概不愿意离开他的这些兄弟吧。”
墨临渊点头。
黑夜中，马车在一处偏僻的小院前停下。
离珠从马车上下来。